“骗鬼呢。”她撇了撇嘴,“你最近皮肤都好了,是不是用护肤品了?”
“没有,就大宝。”
“切。”
我没理她。但她说得对,我最近确实照镜子的时候多了一些。以前我洗完脸就睡了,现在会对着镜子多看两眼,把头扎起来又放下来,换来换去,最后扎了个马尾。
马尾显年轻。我在心里跟自己说。
八月底的时候,赵总突然找我谈话。他说顾氏集团决定跟我们合作了,第一批订单下个月就过来。他说这次合作能谈成,我有功劳,要给我奖金。
“多少?”我问。
“两千。”
“谢谢赵总。”
“还有,”他搓了搓手,“顾总说下次来考察的时候,还让你接待。你跟客户处得好,这是本事。”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跳了一下。
九月中旬,顾衍之又来了。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团队。赵总受宠若惊,亲自去车站接的。我在公司等着,把会议室又检查了一遍,花换了新的,水备了温的,连桌牌的角度都调了好几次。
他进来看见我的时候,笑了一下:“田主管,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总。”
“叫名字。”
“……顾衍之。”
他点了点头,跟着赵总进了会议室。
这次的会开得很顺利,顾衍之没有像上次那样挑毛病,反而夸了几句。赵总笑得合不拢嘴,中午非要请他吃饭。顾衍之拒绝了,说随便吃点就行,下午想再去老街看看。
赵总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中午我们在公司旁边的小馆子吃的,三菜一汤,简简单单。顾衍之吃得很香,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你胃口不错。”我说。
“饿了。早上赶高铁,没吃早饭。”
“你一个副总,还赶高铁?”
“副总也是人,也要赶车。”他笑了笑,“你以为我天天坐头等舱?”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下午去老街的时候,天有点阴,风凉飕飕的。老街比上次更冷清了,有几栋房子已经拆了,露出里面的断壁残垣。补鞋的老头不在了,摊子也没了,地上只剩几块碎皮子。
“拆了。”顾衍之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街角。
“嗯,听说下个月就全拆了。”
“可惜了。”
“你上次给的一百块钱,够他补二十双鞋了。”
“那不是买鞋的钱,”他说,“是买他手艺的钱。这种手艺,以后就没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是个商人,是来谈生意的,是那种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我们这种小公司生死的人。但他会在意一条老街、一个补鞋的老头、一条断腿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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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我叫他,“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转过身看我,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吹乱了。他伸手捋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你猜。”
“我猜不出来。”
“那就别猜了。”他往前走,步子很慢,“人跟人之间,不用猜来猜去的。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坏,我就是坏的;你觉得我好,我就是好的。”
“那也太唯心了吧?”
“唯心不好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的狗信任你,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同样的道理。”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走到老街尽头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这次我没带伞,他也没带。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我本能地想找个地方躲,他却站在雨里,仰头看着天。
“你淋雨干什么?”我问。
“舒服。”
“会感冒的。”
“感冒了再说。”
我看着他站在雨里的样子,衬衫湿了,贴在身上,显出肩背的轮廓。他的头湿了,水珠顺着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享受什么。
我站在旁边的屋檐下,看着他,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不是心动,是一种……心疼。
一个淋雨会觉得舒服的人,心里得有多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