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进来的,丁丁在四更天。
他从偏门缝隙挤进时,怀里捧着厚叠账册,头发被夜风吹乱。
盛玉华睡了两个时辰,此刻半倚在榻头翻看三叔递来的审讯笔录。
季明寒闭着眼,呼吸平稳,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丁丁轻手轻脚蹲到床尾,摊开一本账册。
“娘,查到了。”
他压低嗓门,语速飞快。
“桂嬷嬷这几年间,以太后名义出宫采买佛香经幡记录四十七次,每次出宫走西华门,可内务府的出入登记簿上,有十二次记录和采买清单对不上。”
盛玉华翻了翻审讯笔录,抽出一页递给他。
“娜塔供述的接头时间线,你对一下。”
丁丁接过扫了几眼,飞速拨几下算盘。
“对上了!十二次出入中有九次和娜塔供述的银两交接日期吻合,误差不超过一天。”
他翻开另一本账册。
“我还查到了大笔走账。”
“去年腊月二十三,桂嬷嬷以采办年货名义出宫,内务府报的单子是八百两,可实际走账三千六百两。多出来的两千八百两银子,没入任何库房流水,凭空消失了。”
盛玉华蹙眉。
“两千八百两不是小数目,出了西华门后到了谁手里?”
丁丁从衣袖夹层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我让暗卫去西华门外商铺问了一圈,当日有人看到桂嬷嬷的轿子在鼓楼东街拐进一家叫百宝斋的古玩铺子。”
“百宝斋。”
盛玉华念了一遍名字。
“谁家的铺子?”
“明面东家是姓赵的徽州商人,在京城开七年,生意不温不火。”
丁丁将纸条上的信息念出。
“可暗卫查到铺子地契,登记的是另一个名字。”
他停了一下。
“上官策的表弟,上官瑜。”
盛玉华放下审讯笔录。
上官家。
又是上官家。
“上官策被擒后,上官瑜跑了?”
“没跑,人在京城。”
丁丁挠头。
“这人消息灵通的邪乎,上官策逼宫失败的当晚,他就以生病为由闭门谢客,府邸大门紧闭,连苍蝇都飞不进。”
“豆豆没动他?”
“豆豆说没有实证,只派人盯着。”
盛玉华将三叔的审讯笔录和丁丁的账册并排摆在桌上。
娜塔供述的传信链路:阿依慕——蛊虫——长春宫佛堂——桂嬷嬷——西华门——百宝斋。
丁丁查出的银两链路:长春宫账目——内务府走账——桂嬷嬷出宫——百宝斋。
佛珠里的密文落款:玄鸦死士。
上官家的玄鸦死士。
上官瑜名下的百宝斋。
所有线索拧成股绳,指向同一个地方。
将两叠资料合在一处,盛玉华。
“百宝斋就是京城接头据点。”
丁丁猛点头。
“上官瑜表面装病避世,实际通过百宝斋暗中操控桂嬷嬷这条线,替西域暗网在皇城续命。”
“那咱们等什么?”
季明寒的声音从帐中传出,平平淡淡,显然一直醒着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