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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初愣了愣：“你觉得我想杀他？”

“不是，我是想，你说不定会现在就想要发落他。”

宴初无语的看着他。

“大国师。”她说：“我是爱看暴君主角的话本，但是我本人其实不是暴君，至少现在还不太暴。”

她费解：“更何况这样的要求很合情理，又是你

陆铮对所谓的渊涧的客人没有什么印象，但自从上一次张叔夜和曹静云被自己请过来之后，端王总算是暂时停止每天都大宴宾客的夸张动作。陆铮知道端王一定在谋划什么动作，但是除了萨拉格，他什么把柄都没抓住。

从他表明了自己已经没有入主锦宫的野心之后，陆怀瑜对他好像也失望了许多，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在和他通信了。被禁足这里之后，原本陆铮因为这样突然的闭锁还感到烦躁，打乱了他之后的计划，但现在看来反倒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把现在的局面盘一盘。

之前仗着自己有过上一世的记忆，他本以为各种事情都十拿九稳，更何况他还经常与卫寒卢互通有无，于是心中便以为他对于此世的种种已经应知尽知，于是行事举动都不假思索，现在看来，因为这种超然的自信，有一些东西好像被两人不约而同的忽视了——不，不对，这种东西他上一世也并没有听说过。卫寒卢也不曾说起，那么想来应该也没有过相关的记忆，或者说这方势力对于他们所知的局势来说微不足道，所以也没有人去在意。

那白宥为什么非要来信，让他去冒险杀一个微不足道的势力？若是真的微不足道，这些人又怎么配让陆怀瑜将他们奉为上宾？

看完了纸条，陆铮不愿意在暗室点明火，引人注目，于是将纸条撕碎后放进嘴里硬咽下去。

唉，要是这次的禁足再迟来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也许他能打探到更多关于这位客人的消息或者禁足本身就已经传递出一些消息来了，这里可能真的来了一些现在不能被陆铮知道的客人。

得想点办法把消息放出去，或者干脆就让白宥去找其他人。凭他的机敏谨慎，应当也不会是把宝押在自己身上才对，他猜白宥应该至少也去找卫寒卢，通知这个事情才对。

他虽然心中困惑白宥为什么知道渊涧的事情，但是眼下追究这件事情的紧迫性远远比不上搞清楚这群人的路数来得重要。陆铮和白宥的交往并不多，但他也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善茬，脑子也是够数的，但是无论是在自己的记忆之中还是在卫寒卢的记忆之中，他都始终寂寂无名。

于是问题又绕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白宥为什么能知道渊涧的事情？

得想办法和卫寒卢联系上。陆铮想。

南景泽基本上无法拉拢，神锋军统领来无影去无踪，如果他不想那根本见不到面，再加上现在这个人几乎已经成了阿初的死忠，打定了主意要做孤臣，除了皇帝之外几乎不和任何人往来，想让他帮自己送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事情一下僵持住了。

心中突如其来的疲惫让人想要长长的叹气，可是叹气之前他却顿了一下，最后将这一口气缓慢的吐出。曾经，远得像是上辈子的曾经，还是十七殿下的宴初曾经跟他说过，叹气会不自觉的让干劲和好运流失掉，所以如果想要叹气，不如把这口气长长地吐出来，这样既达到了目的，又好像在做吐纳，说不定能骗过运气之神。

她经常有这样的随心之语，听起来不过无稽之谈，可是就是这样不着边际，像是安慰又不像是安慰，像是开解又不像是开解的话，即便是到了现在还影响着陆铮。也许最初不过是贪图十七殿下荫庇下的安逸，算是自持身份的讨好，就算是弯腰也想玩的好看些，可是后来，即便是到了不需要再讨好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想要去听对方的话。

十七皇女，阿初殿下，如今的陛下，曾经陆铮觉得这都是一个再好懂不过的人，胸无城府与人为善，像是一潭极净的水，其中无论是可爱的金鱼还是摇曳的水草皆一目了然。所有美好的词语好像都与她相关，然而这些词语最终都能通向愚蠢二字。

在权力的漩涡，在锦宫中寻求真心，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然而现在他却后知后觉，原来愚蠢的是自己。

即便是登上了最高位，阿初依然像是一潭净水，只是这水太净，反倒叫人看不出来其深几何。

有的时候他真的看不懂宴初。无论是自己还是卫寒卢，南景泽白宥，他们手上都沾着宴初的血，曾经害了她的性命，他原以为她是不知道的，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她一清二楚，并且对于每个人对于她的亏欠、她最后心灰意冷在城墙上一跃而下，她都一清二楚。

难道连这样的仇恨都能一笑而过？陆铮自问做不到。别说是害了性命，就是有所亏欠，陆铮都恨不得让对方百倍偿还。

可是宴初并没有处置他们。

她不追究，不斥责，甚至连追根朔源的想法都没有。她不在意他们伤害她的原因，也不在意他们究竟为何背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宛如九天神女，阿初只是漠然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于是这世间的一切便不再与她有关。

她说曾经做了太多对不起子民的事情，这一次想要做一个真正的好皇帝。于是选贤任能，外不避仇内不避亲。卫寒卢有才华，于是勉励他做好一个左相应该做的事情。白宥有理想，于是便举荐他入了张府的门，给他补了出身，让他有可以奋斗的东西。南景泽有心赎罪，于是便给他差事，让他统领神锋军去办下宴初继位以来的第一件大案。

看似败了南景泽的名声，断了他日后的退路，实则陆铮知道，她不看重这些，让南景泽亲自去拿他父亲，不过是因为南靖亏欠南景泽和她的母亲太多，他心中始终有恨，如今便让他雪恨罢了。让他去锁拿至亲，抄自己的家，从此变成孤家寡人，外臣看来几乎是暴君行径，然而陆铮却知道，这不过是宴初满足了南景泽想要“赎罪”的心愿。

对其他人，她好像什么都能满足，什么都能接受。

那我呢？

他总是忍不住问。

那我呢？

他也想像其他人一样，能得到一个机会。

就像曾经阿初所求不过一份真心，而他自己却争名逐利，一叶障目，然而不知何时他们二人的地位好像一瞬调转了。神女的眼睛永远悲悯，永远看着遥远的天际，那双眼睛曾经也落在他的身上，然而如今他就跪在她的脚下，无论怎么祈求，她的目光永远也不会垂落了。

仆从给他送饭进来的时候神色匆匆，两人之间还总是忍不住打眉眼官司，陆铮忍不住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两个仆从动作一顿，互相用“你看都怪你这下糟糕了”的目光责怪地看了对方一眼，踌躇片刻之后，还是告诉了陆铮。

“世子，今天处斩南靖，我们刚刚去看了。”

他们两个悄悄地看陆铮的反应，好在他并没有追究，反倒和他们攀谈了两句。陆铮：“他最终还是死了啊。”

见他没生气，两个仆从一下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个是刚刚成为仆人的，之前只是做些侍童的工作，传个话送个菜，很少出门，今天刚去看了个稀罕事，于是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世子，你不知道，行刑人的大刀有那么大，刀刃有那么宽！”

“那个人生的也极高壮，大刀拿在手里一点都不重，轻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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