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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的头套摘下来的时候，好多人都惊呼，说就是他，真奇怪，难道还有货不对板的时候吗？”

“行刑的时候，一刀下去他的头就滚开了，血喷的那么高，真吓人。”

后面的话他记不得了。

给南靖求情的人不在少数，德仁伯世代盘踞零州，这一代虽然没落了，但利益交换盘根错节，他如果让突然死了会带来很多麻烦，多的是人不想让他死。求情的人，光是他知道的，来登过门的，就有四五波。朝中已经有了陛下不仁的说法，她执意要在风口浪尖上杀南靖，恐怕只会让她的名声更坏。

可即便如此，这么大的压力，她还是杀了。

除了为了告诉世人，皇帝绝不受制，恐怕也有别的意思吧。

于是他递了糕点给两个小仆从，问：“不知道监刑的是谁。”

“我知道！”其中一人说：“那人穿玄色灰纹描红的衣服，台上的人都穿着个颜色，叫他统领，应该是哪位统领过来监刑的。”

果然。南景泽亲自监刑。

与当年在零州救他出水深火热一样，引他上康庄大道，给他锦绣前程一样，今天，南大人终于和往日曾受得苦痛折磨彻底划清界限了。

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心中苦笑。

然而苦涩之中还有一点委屈。

明明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大家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只有我被这样对待呢。

我也什么都愿意做的。

也看看我吧，阿初。

求你了。

我真的，要受不了。

·

陆怀瑜坐在上首，混在人群里看了整个过程的仆人已经回来了，听他回完了话，陆怀瑜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想不到陛下要除掉南靖的心竟然这么坚定，这么多人求情也没用，而且这段时间竟然也没有成功的把人换出来。”听人来报说今天头罩掀开，刑场上的人果然是南靖，陆怀瑜心里便轻轻地叹了一声：“十七殿下，真是长大了啊。”

“这点小事，不值得端王费心。”

伴随着话音，一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这声音辨不出男女，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斗篷里，看不见面容，下摆一直拖到地上，走路无声，也看不出上下起伏，竟然像是一件衣服缓慢地飘过来。

等他坐到椅子上，陆怀瑜亲自奉了一杯茶给他，那人不接他也不生气，只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主要是他死的太快，我们尚且没从他嘴里撬出来他进宫的路径，之后要是事情有变，我担心”

“不必担心。”他说：“这条路也不是现在断的，早在她登基之前就已经不能用了，更何况除了南景泽，还有其他人守着锦宫，想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是痴心妄想。”

陆怀瑜：“那依先生的意思？”

“你要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他说：“接下来，就看你儿子的了。”

陆铮？

陆怀瑜愣了一下：“他不过一个毛头小子，更何况现在已经沉溺情爱，这样的人怎堪大用，我几乎已将他当作弃子了，先生不这么觉得吗？”

“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曾经想的还是现在想的，都得不到。”枯朽的手指从宽大的黑袖中探出，握住茶杯时不像是人的手指，反倒更像是什么位置的猛兽利爪，黑袍人浅浅的抿了一口，“从始至终，他和我们都是同一边的。他以为自己不是，事实上，始终都是同一边的。”

宴初瘫在椅子上，脑袋后仰着，看天花板，运气让自己渐渐冷静。最近这两天这种状态出现的频率比较大，宴初觉得自己都有点遭不住了。

这件事情的起因还是杀南靖。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家族在零州盘踞的时间太长了，想抄他家，查他的家底不是一件容易事，尤其是宴初想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好能把这件事情往端王那边稍微靠一靠，不用往正主身上靠，稍微修剪一下党羽就行了。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各方都在推诿扯皮，弹劾南景泽的折子雪片一样飞过来，宴初看都懒得看。

但是今天，她稍微看见了一点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