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聪捏着纸条,就着月光,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宝儿体”,眼窝子一热,一个大男人差点落下泪来。
他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摊上这么个神仙似的小外甥女。
东陵几世修来的福气,拥有着心怀家国大义的宝宸郡主。
人在家中睡,心里还装着边关,装着家国天下。
顾聪仰头望了眼天,雪后初晴,月朗星稀。
风还是冷的,可心里,早被这满院的节礼焐得滚烫。
投放完毕,紫宝儿才彻底安了心,小胳膊一伸,翻了个身,咂咂嘴,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梦里,她好像看见孙鹏程围着竹筐转圈,顾聪对着纸条傻笑。
她“嘿嘿”两声,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
这年,谁都不能落下。
边关的雪再大,也得让将士们过个暖和年。
她紫宝儿,说到做到。
外头风轻了,月也偏西。
梧桐村的夜,静悄悄的。
一片安逸。
……
这几天,顾辞把紫宝儿看得可紧。
不许出门,只许在屋里头玩,连吃饭都是端到阁楼里的。
外头雪再白,天再好,也跟她没半文钱关系。
紫宝儿倒也乖巧,知道阿娘是在担心她,便老老实实在炕头上窝着,数窗外的麻雀,逗小六玩,愣是把那点好动劲儿都憋成了被角上的褶子。
好不容易熬到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顾辞总算是松了口。
“阿娘,我出去玩儿啦。”紫宝儿站在门口,仰着小脸喊了一嗓子。
“等等,”顾辞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件小斗篷,“把这个穿上。”
“穿上了,穿上了。”
“围脖呐?”
“围着呐。”
“帽子戴好,别露耳朵。”
“戴好了。”
顾辞还是不放心的,上前给她理了理领口,又拽了拽衣角:“手套戴上,两只手都戴。”
“阿娘,我都快要裹成球了。”紫宝儿小胳膊一摊。
“裹成球怎么了?裹成球才暖和,”顾辞弯腰给她系好带子,“不许往河边跑,不许一个人走远,安冬跟着,不许甩开她。”
“知道了,知道了。”紫宝儿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只要是让她出门,去哪里都是没所谓滴。
顾辞这才松了口气:“去吧,早些回来。”
孩子不成器,家长忧心。
怕他将来没出息,怕他受人欺负,怕他日子过不下去。
孩子太成器,家长同样忧心不已。
怕他太出风头,怕他招人惦记,怕他哪一天飞得太高太远,找不着回家的路。
她家小闺女,聪明是真聪明,本事是真本事。
可正因为太聪明、太有本事,顾辞这心里头才总悬着。
豆丁大的娃娃,干的事儿比三十岁的大人还大。
今天带领百姓们赚钱,明天收服草原,后天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来。
她这当娘的,想拦吧,拦不住。
想帮吧,帮不上。
只能在后头瞅着,揪着心。
“安冬,”顾辞又喊了一声,“看好小小姐,别让她离开你的眼。”
“夫人放心吧,”安冬拍着胸脯,“小小姐在哪儿,安冬就在哪儿,小小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您拿安冬是问。”
顾辞点了点头,这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