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宝儿跟得了特赦令似的,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个红团子,兴冲冲出了门。
“出去玩儿辣。”
这天的梧桐村,从第一缕晨光划开黎明开始,就没怎么消停过。
炮仗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响遍每一条巷子,每一道墙根,连老井台上的雪都被震得颤颤巍巍的。
很快,空气里浮着股淡淡的硝烟味,再混上灶糖的甜香,不用人告诉,鼻子一闻就知道……
年,真真地要来了。
孩子们跟撒了欢的麻雀似的,成群结队满村乱蹿。
“你追我啊,追上了这糖就归你。”
“谁稀罕你的糖,我阿娘给我买了花生糖,比你多。”
“你吹牛。”
“谁吹牛了?不信你问柱子。”
“柱子,他真买了?”
柱子正往嘴里塞瓜子,被问得一愣,含含糊糊地点头:“买了买了,我瞅见了。”
一个个口袋里鼓鼓囊囊,左边塞着炒得焦香的瓜子,右边装着甜津津的花生糖,跑起来哗啦哗啦响。
有个小胖子跑得太急,口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后头的孩子一窝蜂蹲下去抢。
“别抢别抢,一人一把。”
“你都抓两把了。”
“我手小。”
“手小也算一把。”
小胖子急得直跺脚:“我的瓜子,我阿娘炒的。”
没人理他。
抢完了,一哄而散,又跑没影了。
孩子们的笑声又脆又亮,像谁把碎银子一把把往雪地里撒,把冬日的寒气都冲淡了几分。
紫宝儿站在家门口,先深吸了一口热闹气儿,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被顾辞拘在屋里这几天,她只能扒着阁楼窗户往外瞅。
外头的雪,外头的人,外头那点热腾腾的烟火气,都跟隔了层什么似的,不真切。
如今双脚真真切切踩在冻得硬邦邦的水泥路上,被日头一晃,她微微眯起眼,心里头那叫一个松快。
连冷风扑在脸上,都觉得是香的,是愉悦的。
今天不光是北方小年,更是紫家工坊发年终奖和节礼的大日子。
巳时初,紫宝儿远远就瞧见梧桐村学堂的操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大人们一边搓手哈气,一边互道吉祥话,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
“老嫂子,过年好。”
“好好好,你也好,今年收成不错吧?”
“托紫家的福,比去年强多了。”
“那敢情好,明年再接再厉。”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跟泥鳅似的,叫闹得比炮仗还响。
“别跑,看我不逮着你。”
“就你那小短腿?”
“我腿短?我腿短你还跑不过我?”
“我那是让着你。”
一个小子从大人腿缝里钻过去,后头那个追得太急,一头撞在个大汉肚子上,弹回来摔了个屁股蹲儿。
“哎哟!”
赵麻子低头一看,乐了:“你小子,往哪儿撞呐?”
“对不住,对不住了麻子叔”小子爬起来,拍拍屁股又跑了。
紫家四郎、五郎带着几个小的,早就各就各位。
有维持秩序的,有唱名的,有发银子的,有发节礼的,还有盯着按手印的。
分工细得跟小作坊流水线似的,忙而不乱。
这个时候,往往就体现出来人多的好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