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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柳木的悔恨二(第1页)

“整棵建木都已经被菌丝侵染了,所谓末日神谕,是一个天大的谎言。那棵树已经不再是我们枯木宗的建木了,它是菌丝的巢穴,是菌丝的营养液。但这棵小树苗不同,它的每一根须根都是我亲自从建木树根深处剥离的,你亲眼看看,它的根系是完全干净的——没有菌丝,没有灵药,没有一切从那里蔓延出来的腐臭。

“我用所剩不多的灵力把菌丝全吸干、剔尽,剥离了一层又一层,才把这棵树苗保持住。它快死了,可它还是建木——不带任何菌丝的建木。你拿着建木小树苗走,让世人知道,我枯木宗不是背叛了三界。建木是神树,它只是被菌丝侵染了,就好比我犯过错,可我的宗门没有背叛。”

离云刚取过树苗,海底便涌起了一股浓烈的怨气。

阿霁来了,血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深海中亮得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他只说了一句话:“折灵要我带你回去。”然后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机会便直接出了手。

离云和柳木真人一起与阿霁打了起来。

柳木如今的修为已经被菌丝吸得所剩无几,对上阿霁根本毫无胜算。他被怨气击退撞在石壁上,肋骨断了两根,便用最后的灵力把自己从石壁上撑起来,对离云传音说:“我快死了,恐怕我二人都拖不住他。一待我自爆,你便抓住机会走。这棵树苗你替我照料好它,替我去向三界说清楚,枯木宗没有背叛。”

离云还来不及说什么,阿霁已经一把抓向他。

浓重的怨气如同龙卷风一般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暗红色的菌丝和海浪混在一起朝着他压下来。

柳木真人大喊一声“就是现在”,用所剩无几的神魂之力自爆了。

巨大的震动从海底炸开,水波滚滚,整片海蚀洞在一瞬间被强光吞没。阿霁被迫后退了半步,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在被遮蔽的视野里本能地对一个方向出了手,血孽弑魂瘴如毒蛇般追咬着从水流中穿过,离云只觉得后背一凉,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趁着水波翻滚、海底爆炸的间隙立刻冲了出去。血从后背的伤口涌入海水之中,弥弥秋水诀在濒死的瞬间被他强行催动,身体化作水波在凌海中荡漾,没有方向,没有停歇,只是本能地逃离。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背上的伤口一直在不断失血,灵力也彻底撑不住了,今日实在维持不住法术,便从水波中跌落出来。

跌落的痛感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离云靠在石柱上喘息了很久很久,才有力气抬起头打量这片荒废的宫殿。石壁上那些龙皇的牌位还在,排列得整整齐齐,只是蒙了灰。

身后传来脚步声,极轻微的,像一个小动物小心翼翼地从洞穴中探出头来。他转过头去,看到了傲汐。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素白鳞袍,脸上沾着灰,手里握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短剑。她的眼神很警惕,等到看清是离云时,已经泪流满面:“离云哥哥……”

无数委屈和无数心酸涌上心头,却在此刻化作了四个字:离云哥哥。

她已经在这里独自躲了很久,折灵接管龙皇宫之后,这处供奉历代龙皇牌位的祠堂便再也没有人来,也再也没有人打扫。她从被软禁的宫殿中逃出来之后,兜兜转转地藏到了这里。

折灵没有来找她——她只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公主,而折灵的救世盟才是凌海的主宰。

傲汐看着离云身上那道被怨气撕裂的伤口,不知如何是好。

她跪在祠堂中,对着那些蒙了灰的牌位磕了一个头,请求祖宗能救救他。就在她磕下去的瞬间,那棵小树苗忽然从离云的怀中飞了起来。它通体灰败,在离云怀中被捂了很久,此刻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化作最后一道柔和的绿光,径直没入了离云胸口。

那是建木最后残存的一点生机,也是柳木以命换来的遗产。

绿光渗进经脉的瞬间,离云感觉到那股冰冷了许久的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涌过,像一道春天的小溪从最干涸的河床中渗出来。

伤口在愈合,溃烂的边缘慢慢收拢,新的血肉从深处重新长出来,暗红色的菌丝在绿光的冲刷下被一丝一丝地剥离、融化、化为虚无。

离云觉得好多了,便缓缓对傲汐说了凌海发生的一切。

那些散修如何被灵药骗进救世盟,通道里的菌丝如何吞噬修士的修为,柳木真人是如何自爆的,以及她的兄长——龙皇傲昙,已经死了。

傲汐听完之后没有叫,只是把脸埋进那件破旧的鳞袍袖口,肩膀一抖一抖,哭了很久。

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属于小女孩的惊慌和稚嫩了。她眼睛红红的,但目光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坚定,她从祠堂的暗格里取出了那瓶老祭祀留下来的菌丝样本——她已经发现了,这个菌丝样本一旦遇上被菌丝侵染的人,就会发光,看来是当初的巨鲸族老祭祀对它进行了改造,使它变成了一枚警戒的指针。

她把样本捧在手心,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发誓,也对着父亲和巨鲸族死去的人发誓:“列祖列宗在上,我,傲汐,龙族第五百三十二代孙,在此发誓,我一定会重新夺回凌海。”

离云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誓言。

他只是感觉,傲汐长大了,不再像他的表妹了。

但是这样的傲汐,却格外耀眼。

接下来的日子,离云在祠堂里养伤,傲汐则在深海中联络上那些散落已久的龙族部族。

这些部族在龙皇死后便被救世盟排挤到了深海边缘,有些甚至已经被菌丝侵蚀得只剩百来个人。

她用菌丝样本为每一个人做过检测,确认他们没有感染,然后才带他们一同回到祠堂。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那些龙族族人听来却很重。

她说——凌海是他们的,不是折灵的。

她取出了一块从前供奉在这里的牌位,背对着祠堂中那些被岁月磨光的牌匾,对众人宣誓:“凌海是我们的,我们要夺回凌海。”

离云站在她身侧,看着那些从深海回来的龙族族人一个一个朝她单膝跪下。他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守着这片被遗忘了许久的废墟,守着那些牌位,也守着那个终于开始往火里添柴的小公主。

傲汐过来对他说:“离云,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做。你走吧,就算要花再多时间,我也会走下去。我不会冲动,会等到最好的时机,才对正面对上救世盟。”离云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她启国正在努力,也许这个机会不会等很久。

没有确定的事情,无谓给人希望。

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踏上了离开凌海的路。

启国,桃州。

他想,是时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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