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抚过那个冰冷的金属箱。箱体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是苏青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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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
那是她生前最后一次策展的主题。当时所有人都说这个主题太晦涩,太悲观,不适合商业运作。苏青坚持己见,那是她最后一次作为策展人的作品。
后来,那个展览莫名其妙地取消了,苏青也彻底从艺术圈消失。
林深一直以为,那是她对他无声的抗议,是她对他才华枯竭的失望。
原来,那是她的遗言。
“她……怎么走的?”林深问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女孩沉默了片刻,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压在箱子下面:“病因在信里。箱子里是底片。林先生,苏小姐说,看完之后,你会明白她为什么离开,也会明白她为什么……必须离开。”
女孩转身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的灯光一点点切断。
林深抱着那个沉重的箱子,站在门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衬衫。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才机械地关上门,反锁。
他回到暗房,将箱子放在工作台上。
红色的安全灯下,金属箱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林深深吸一口气,扣开了锁扣。
咔哒。
声音在寂静的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胶卷暗盒,每一个上面都贴着编号和日期。最上面,放着那封牛皮纸信封。
林深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和一把钥匙。
信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去津港大剧院的后台,打开o号储物柜。那里有你要的答案,也有我要的结局。”
林深盯着那行字,目光落在旁边的钥匙上。那是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上面刻着“o”的字样。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苏青曾带他去过津港大剧院。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天剧院在装修,到处是脚手架和灰尘,苏青却像个孩子一样,拉着他在舞台上奔跑,大声喊着:“林深,以后我要在这里办展!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光!”
那时候,她的眼睛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要亮。
林深握紧了那把钥匙,金属的棱角刺进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
他拿起外套,冲进了雨夜。
津港大剧院已经废弃多年,外墙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一座被城市遗忘的巨兽。林深打着手电筒,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积水,穿过空旷的大厅,来到后台。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他凭着记忆,找到了o号储物柜。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遗嘱,也没有情书。
只有一面镜子。
以及,贴在镜子背后的一张巨大的、未冲洗的底片。
林深举起手电筒,照向那张底片。
光束穿透胶片,在狭窄的储物柜内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影像。
那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苏青,瘦得脱了相,头稀疏,脸色灰败如纸。她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温柔的笑容。
她的眼睛看着镜头,仿佛穿透了七年的时光,穿透了生死的界限,直直地望进林深的灵魂深处。
在照片的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字,刻在底片的边缘:
“林深,我的光用完了。现在,换你来光。”
林深手中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倒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对着那张底片,出了七年来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原来,她不是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