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不是失望了。
原来,她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七年的光。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板上剧烈地晃动,像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林深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喉咙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底片,指尖却在距离胶片一寸的地方停住。他怕。他怕指尖的温度会烫坏这最后一点关于她的影像,更怕这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幻觉,一松手,她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去。
储物柜的角落里,还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白,边角卷起,像是被无数次翻阅过。
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团皱巴巴的、已经干涸的纸巾,上面隐约可见暗褐色的痕迹。
还有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电影票根。
林深捡起那张票根。
日期是七年前的月日。
那是他们分手的日子。
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开始在他脑海里来回拉扯。
七年前的月日,津港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那天早上,林深还在睡。他昨晚熬了个通宵,试图修完那组被资方毙掉的片子。他记得自己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他床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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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苏青。
她身上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很淡,被沐浴露的香气掩盖了大半。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
林深当时太累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他不知道,那是苏青最后一次看他睡觉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那天早上,苏青刚拿到最新的病理报告。医生告诉她,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淋巴,建议立即住院化疗,但治愈率极低,且副作用会让她迅脱、浮肿,变得“不像人”。
苏青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住院,大概还能清醒多久?”
医生说:“如果不治疗,三个月。如果治疗,也许半年,但最后一个月,你会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
苏青选择了不治疗。
她需要这三个月,来完成一件事。
林深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公寓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桌上没有温水,没有面包,只有一张字条,和那把钥匙。
“出去走走,别回头。”
他当时以为她在闹脾气。
毕竟,前一天晚上,他因为焦虑,对她了火。他说:“你能不能别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个废人一样!我不需要你像个保姆一样守着我,我需要的是灵感,不是同情!”
苏青当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打翻的水杯捡起来,擦干净地板,然后说:“好,我不看你。”
他以为她真的生气了,以为她只是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躲出去冷静一下,晚上就会回来,给他带一份热汤,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没关系,我们再来一次。”
他拿起手机,想给她个消息,却现微信被拉黑了。
他打她电话,关机。
他慌了。
他冲出公寓,在津港的暴雨里跑了三条街,去了她常去的咖啡馆,去了她工作的画廊,甚至去了她以前租住的老房子。
都没有。
她像是从这座城市里蒸了。
直到三天后,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律师事务所的邮件。
那是分手协议。
财产分割清晰得近乎冷酷。她净身出户,连那台她攒了两年钱才买下的徕卡相机,都留在了桌上,旁边压着一张字条:“送给你,别让它落灰。”
林深当时觉得天塌了。
他以为她是因为嫌弃他才华枯竭,嫌弃他脾气暴躁,嫌弃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恨她。
他恨她的绝情,恨她的理智,恨她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
他拿着那台徕卡,在津港的街头拍了整整一个月。他拍雨中的流浪猫,拍深夜的便利店,拍地铁里疲惫的睡脸。他把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压进了快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