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轿,德妃快步进殿,不知怎的,越走近她的眼睛越酸,眼泪也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她又怕那小太监看见,赶紧用帕子擦了,可眼尾的一抹红痕却暴露了她此刻并不轻松的心情。
她穿过烛火沉沉的外殿,屋内厚重的黄色丝幔层层垂落,将殿中遮挡得一丝光线也不透,地面上明黄的加厚地毯落足无声,德妃挥开那些迷宫似的帐幔,终于在内殿的最后一层,看见了自己那个已经很久未曾见面的女儿。
很瘦。
瘦到几乎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
在德妃的记忆里,叶菀向来争强好胜,对自己要求极严,身材也向来匀称,从未有过如此模样。
德妃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走到榻边,轻轻坐下,伸出手,却不敢碰她。
“菀儿……”
声音哽咽,尾音发颤。
叶菀没有醒来,只是眼珠子转了转,似乎还沉浸在某个不知名的梦里。
德妃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带上了哭腔。
“菀儿,是母妃……来看你了……”
叶菀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很久,那双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那目光涣散,像是从虚空之处来,又往虚空之处去,轻飘飘的落在德妃脸上,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谁……”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德妃再也忍不住了,泣不成声,“是母妃,菀儿,是母妃啊!”
听见她那凄厉的哭声,叶菀的目光这才缓缓聚焦,看着眼前这张哭得满脸是泪的脸,她愣了愣。
德妃已经哭的肝肠寸断,紧紧攥着她瘦骨嶙峋的手。
“是母妃,母妃来了……菀儿……我的女儿……你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你……”
“母妃。”
叶菀轻轻开口,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微微蹙了蹙眉。
“您是德妃,这样……不成体统。”
德妃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一僵。
叶菀没有再看她,喘了几口气,然后才慢慢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德妃回过神来赶紧伸手去扶,叶菀却摇了摇头,无声的婉拒了她的帮助,自己一点一点地靠着引枕坐起身,又伸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将滑落的锦被重新拉到胸口。
这些动作缓慢而艰难,她却做得一丝不苟。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绝不允许自己以狼狈的姿态示人。
德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又沉默的收回去。
“您不该来。”
叶菀开口,声音虽弱,却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父皇让您来的?”
“是母妃自己要来的,”德妃连忙道,“我求了陛下……”
叶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虽然虚弱,却锐利的很。
“母妃,您在父皇面前,从来说不上话。”
德妃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沉默在母女之间蔓延。烛光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德妃有些发愣。
她想同女儿聊一聊,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其实不知道该同她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言辞犀利的女儿。
若不是自己想要争宠听信了那人的话,何至于现在这样骑虎难下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