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隐约的脚步声,却渐渐响在安静的庭院内。
来人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置着一只白瓷碗,碗中晃荡着黑色的还在冒着滚滚热气药汁,看样子,是刚被煮好就端了来。
那人迈步走上台阶。
似乎听见声响,那小太监将头抬了抬。
“你……”
那人却看也没看,手指一弹。
小太监瞬间软绵绵的矮了下去。
那人推开门。
一股浓到几乎让人呕吐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叶知琛自身体好转后便颇爱点香,而且不分白日昼夜,所以屋里总是香气弥漫。然而今夜或许是关着窗的缘故,点的香闻起来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腥气。
正堂内的木质屏风后,似有人在卧在床铺之上,骨瘦如柴的手臂若隐若现,而芙蓉纹路的床幔半开,窗外,昏暗的烛光透过那金色的篾帘筛进屋内,衬得案几上那青白釉花瓶里的海棠花鲜艳如血。
那人脚步很轻,然而叶知琛似乎睡的极其不安稳,在他迈步进屋时便瞬间醒了过来。
“是……何先生吗?”
叶知琛挣扎着爬起身,手肘一点点蹭着床面去挪,袖口那精致的金龙被摩擦的几乎变了型,好半天才挪到床榻边缘。
来人正是禾谷,他躬了躬身子,似是要行礼。
“免……免了……快……”
重重的往身后一靠,用尽力气的叶知琛不顾帝王形象,以一种祈求的姿势将手臂高高的举起,对着迈步而来禾谷道。
“是朕的药吗……快些……快些……”
“正是。”
连腿都没弯的禾谷立马微笑起身,着看着满眼狂热的叶知琛,然后将手里的汤碗递了出去。
叶知琛立马欣喜的接过,咕咚咕咚便喝了个干净。
这些日子,他就靠这每天半夜准时被送来的神奇汤药活下来。
喝了药,喘了口气,叶知琛瞬间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挪了挪身子,想起刚刚自己那卑微求药的模样,他颇为懊恼。
说来也怪。
自己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太医院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可偏偏这姓何的家伙药一送来,自己便立马生龙活虎起来,可这药也有个缺点,便是药效实在太短,最多能维持一天的光景,若是到了时辰不喝,活着喝少了些,他便觉得又到了那弥留之际,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若不是这药能为自己续命,只怕早已经成一具枯骨了,相比之下,自己那般狼狈模样没关系,反正除了这何先生,也没人看见。
安慰完自己,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叶知琛的目光落在禾谷身上,突然一凝。
至于这个人……
叶知琛内心冷笑。
见证了他如此狼狈的形象,必不会让这何先生活太久。自己已经安排人去偷这药方了,等他拿到方子的那一日……
“陛下。”
禾谷却突然开口,声音和雅,“我和您提到的那件事……您考虑的如何了?”
叶知琛眉角一跳,转开脸。
又来逼他。
他说的无非就是派人前去边关同戎人谈判一事。
按照何先生的意思是要举全国之力与这戎人在镇北关决一死战,以扬国威,可叶知琛却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此事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
先不说戎人向来彪悍,战力上能够以一当十,单论那部落头领呼延灼,年纪虽然不大,却足智多谋,这一战可不一定能够取胜。
若是真像这何先生所言,举全国之力去打,国库必然空虚,自己的龙椅只怕不稳,更别提自己百年之后,德妃肚子里那未出生的小儿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