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这也不像是笑,笑应该是开心的,可少爷这表情明显有点……幽怨?
“喂,你给主子传了什么信啊?“冬生用胳膊肘撞撞那探子,“少爷在这里坐了快一个时辰了,而且,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那探子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
咋说呢……
无非就是,少爷不在冀京,自家院墙被人盯上快要起火了呗!
冬生见他这副模样,有些郁闷的撇撇嘴,一转头突然发现许淮沅已经坐起身体,拿出个箱子来,打开。
他眼尖,虽然隔得很远,但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少爷专门为少夫人准备的信纸箱。
那纸是上好的蚕茧纸,色如卵白,质地细薄光润,若是迎光看去,能看到纸纹如春蚕吐丝,细密而匀净,边缘裁的干净利落却又不刮手。
冬生记得,这是河西周地所产的贡纸,大楚立国后曾一度断供,近年才恢复生产。但因工艺繁复,产量极少,宫中一年也只得数百张,连六部堂官都不一定能有机会用到。
可这一匣子里,厚厚一摞,少说也有三四十张。
冬生挪了挪步子,又偷偷向前伸了伸脖子。
每张信纸的左下角,都用极淡的墨色印着一枝细瘦的梅花。梅花只有五瓣,枝干嶙峋,像是从石缝里挣出来的,孤峭而倔强。那墨色印得极讲究,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可若对着光,便能看见那枝梅花在纸面上静静浮着,像一缕香魂凝在了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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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这画是少爷自己画的,前前后后画了十多次才满意,然后又特意去找了徽州的老匠人花了重金刻印,又一张张的亲手盖了上去。
只因为少夫人曾无意间提过一句——
“要我说,梅花才是最值得爱的,因为它不怕冷,偏要选在最冷的时节开,开完就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冬生啧了一声。
真是的,少爷连奏折都没写的这么认真过。
今天,少爷要给少夫人写什么呢?
冬生很是期待。
许淮沅提了笔,蘸了墨,却没有急着落字,只是看着那张信纸,沉默片刻,笔尖落了落,还没等冬生瞅见什么蛛丝马迹,已经停了笔。
这就写完了?
他瞅瞅……
“冬生,要是你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冬生立马将贼兮兮的目光收了回来。
“找最快的马,把这封信送回去。”
许淮沅已经将信折了起来,“记得,务必亲自送到她手上。”
冬生欲哭无泪。
什么啊……
自己啥也没看到,还得当跑腿?
悲伤逆流成河的倒霉冬生垂头丧气的出去了没一会儿,赵崇武便掀了帘子进来,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许大人……”
“怎么了,老将军?”许淮沅挑挑眉,“是有敌人来犯?”
赵崇武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了侧身,将身后那人让了出来。
来人着一身冀京内监常穿的紫色服饰,面白无须,许是因一路快马赶着来的缘故,衣服下摆还沾着好些泥点子。
是个太监,而且,还是叶知琛身边的传旨太监。
“圣旨到——
镇北关守将许淮沅接旨——”
许淮沅慢慢站起身。
他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虚弱,一只手还虚虚地撑着桌沿。
赵崇武心中一酸。
许大人昨夜又熬了一宿看布防图,今日更是歇都没歇,他这身子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