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上前去扶,许淮沅却轻轻摇了摇头。
整了整衣冠,许淮沅缓步走到营帐中央,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臣,许淮沅接旨。”
那内监瞥了一眼他,随机摊开明黄色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营帐里回荡,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念得极有腔调。
赵崇武站在一旁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沉。
什么叫“军前计议使”?
什么叫“只许带随从十人出关议和”?
这分明是让许大人孤身入虎穴,去送死!
赵崇武攥紧了拳,正要开口,却见许淮沅已经叩首。
“臣许淮沅领旨。”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赵崇武一愣。
那内监见他如此,便将圣旨一收,递到许淮沅手里,又堆起满脸褶子的笑,不阴不阳地补了一句。
“许大人,您在这边关可是受苦了,陛下一直挂念着您,咱家出宫前还有句话让捎带给您呢。”
“臣谢陛下挂心。”许淮沅神色不变,“敢问公公,是何吩咐?”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学着叶知琛的语调道。
“许少夫人在冀京一切安好,自有故人相陪照顾,还望许大人以国事为重,勿念私情。”
营帐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他娘的!
欺人太甚!
“你……”
“劳公公回禀陛下。”
赵崇武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正要发作,却被许淮沅瞬间打断。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一双眸子却平静如水,连最细微的涟漪都不曾有。
“臣,谢陛下关怀。臣妻在冀京,臣自然是放心的。”
“那边好,”那太监闻言点点头,很是满意,“那许大人……”
“不过……”
许淮沅却突然又缓缓开口道。
“臣妻性子来自乡野之间,自由自在惯了,向来急躁,又爱惹事,若是故人照顾不周,她受了什么委屈……”
他抬眼看向那内监,目光温润依旧,可莫名让那太监觉得后脖颈一凉。
“臣回去之后,自会亲自登门,向那位故人讨个说法。”
“那自然,那自然。”
内监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一声,敷衍地拱了拱手,便匆匆告辞了。
他走得极快,像是晚了一步,便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立马会追上来一样。
“真他娘的憋气!”
赵崇武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门帘摔下,“陛下是怎么了做出这么离谱的决定?出关议和本就凶险异常,还竟然让您只带十个人?戎人那边吃人不吐骨头,呼延灼那小子又诡计多端,脚滑的跟什么一样?许大人您这一去……”
“赵老将军,”许淮沅咳了咳,将那卷圣旨随手搁在案上,“陛下旨意已下,做臣子岂能不从?”
“可从也得有个活路!”
赵崇武拳头在掌心重重一砸。
“要我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下抗旨,说不定回京之后还有转机,总比这会儿明摆着让您去……去……”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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