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兰缓步上前,走到窗边,看到晏雪初侧着脸望向窗外树杈上唧唧喳喳的鸟儿,她的眼底泛着浓重的乌青,像是被人用墨狠狠晕染过,眼眶红肿,分明是苦尽了最后一滴泪,只剩下干涩的灼痛。
树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晏雪初连睫毛都未曾颤动过一下。
李锦兰忽然觉得喉头发紧,竟有些感受到她的悲伤。
“妹妹。”
她开口,声音轻的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枯井里,“本宫知道你听得见。”
晏雪初的眼珠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深潭里投进一粒石子,涟漪未及荡开便沉了底。
“本宫知道你是为了谁如此悲伤,也知道你渴望自由。”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聿王被逼入山谷坠崖,只是生死未卜,并非就是死了。”
晏雪初的手指终于动了动,随即缓缓转头,看向李锦兰,那双干涸的眼睛里竟又渗出一丝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如何断定?”她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李锦兰道:“没听说找到尸体,如何就能确定聿王赫连珏是真的死了呢?”
晏雪初眼睑微眨,是啊,没有找到尸首便是好消息。
“你是谁?”
“本宫乃陛下的良妃。”李锦兰自我介绍。
她走上前去,俯身握起了晏雪初的手,柔声道:“本宫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还有几日便是你与陛下的成婚大典,如果你什么都不吃,将自己饿得脱力,又如何逃出皇宫这座牢笼?”
“逃?”
“是啊。”李锦兰看她刚才一直盯着树上的鸟儿,猜想她此时此刻定然是想要离开这里的,故而问:“难道你不想去寻聿王吗?”
晏雪初一听,反手抓住了李锦兰的手,低声地询问:“你能助我?”
“只要你想……”
“我想!”晏雪初不假思索地答。
李锦兰朱红的唇勾起一抹微笑,直接将她扶起身,拉她到桌边坐下,自己则在旁边的绣墩落座。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吃食,有蟹粉狮子头、翡翠虾仁、百合莲子羹,还有一盘软糯的桂花糕,不过此时都已凉透,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花。
李锦兰伸手,指尖触到那碗百合莲子羹的碗壁,发现早已凉透,转而就将那盘桂花糕往晏雪初面前推了推。
“想要本宫助你,你就得先吃饱,不然哪里来的力气去做自己想做的?”
“非亲非故,为何要帮我?”
李锦兰看了眼殿门两侧的宫人们,小声地回答她的话,“因为本宫不希望有人坐上那皇后之位。”
其实她根本不想聂吟风娶到自己喜欢的人,若是那样,他以后便再也不会看到她。这是她的私心,况且今儿个瞧了眼前此刻的模样,也明白她定然还是爱着聿王的,不然怎会如此伤心?
都是可怜之人,一举两得的好事,她为何不做?
李锦兰站起身,理了理裙裾,转身向殿外走去。
跨过门槛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晏雪初正低头,用颤抖的手拈起一块桂花糕,木偶般地送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着,却像是在咀嚼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她收回目光,带着明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