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519章 提线的木偶（第1页）

我去医院复诊。

医生说：“你这个情况，可以做物理治疗。手部再训练，镜像训练，生物反馈疗法。

有些人能恢复到可以端杯子、写字不抖、甚至弹一些简单的曲子。你可以试试。”

我问：“能恢复到能上台弹肖邦吗？”

医生顿了一下，说：“很难。”

我说：“那我就不治了。”

医生劝我别放弃。

我不是放弃，是觉得没意义。

如果治疗不能让我重新按下琴键，那就算我“端杯子不抖”，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整个人全部的价值就是钢琴。

我捏着病历，手还在抖，问：“一个只会弹钢琴的人，她的手废了，但她可以稳稳地端水杯。这叫治疗成功吗？”

医生没有回答。

我走出医院，坐在地铁站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心里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有。

我忽然想起一首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不是肖邦，不是李斯特，不是那些让我练到流血的大曲子。

是德彪西，那种声音像月光洒在水面上，不需要力量，不需要炫技，只需要静。

我记得那首曲子的左手是绵延的三连音，右手在月光的间隙里浮浮沉沉，像一只鸟贴着水面飞，翅膀轻轻擦过浪尖，不惊起一点水花。

我曾经练过它，在大学琴房里，练到第二个月，终于能把它弹得“像月光”。

那天下午我合上琴盖的时候，心情是好的。

可这种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抬手悬空，手指像摆在琴键上一样。

脑子里自动过了一遍《月光》的旋律，手指的肌肉记忆还在，琴键和声音的对应关系还在，但我的手指在抖。

我低头看着那十根手指。

它们细长、干净、骨节分明，是一双天生的钢琴手。

它们现在，正在为一段并没有在和弦上发生过的旋律而发抖。

我至今没想明白，我到底喜不喜欢钢琴。

如果我真的不喜欢，那我这双手弹不了琴，就应该是好事。

这样就没人可以再逼我了。

我就可以去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一种普通的生活，去交朋友，去看电影，去旅行，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可是没有。

该解放的，应该觉得松一口气才对。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坐在地铁站的长椅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没有轻松，没有解脱，只有空。

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我每次路过琴行，都会走慢一点？为什么我听到别人的琴声，会站在原地听很久？

可我真的喜欢吗？好像也没有。

钢琴从来没有给过我真正的快乐，它给过我疼痛、疲惫、恐惧、麻木，唯独没有给过我那种“热爱”的感觉。

也许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它给过我。

五岁那年，周阿姨坐在阳光里弹《致爱丽丝》的时候，我是喜欢的。

但那太早了，早到我都记不清那个声音了。

后来，我坐在琴凳上的每一秒，都在为别人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