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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5章 煤油灯(第1页)

刘光天眼中精光爆射,两只手死死抓着海碗边缘,指节发白:

“柱子哥昨儿说了,开春在外头有大阵仗,缺跑腿出力的心腹!柱子哥是个纯爷们儿,心正,赏罚分明!只要咱们死心塌地跟着他干,替他把外头的货栈和食盒看紧了,他哪怕一个月赏咱们五块钱零花,也比在家里挨老头子的皮带强上一百倍!明儿大年三十,咱俩早起去给柱子哥劈柴挑水,把这态度先表瓷实了!!”

后院正房里。

八仙桌上点着一盏发昏的煤油灯。

刘海中歪坐在红木圈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白瓷酒盅,里头盛着半钱最劣质的散装二锅头。老头子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大脸此刻耷拉着,两腮的横肉泛着灰白,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桌上摆着一盘炒干蚕豆,一盘咸菜条,二大妈坐在对面,正拿粗针线缝补着刘光天那条磨破了屁股蛋子的旧棉裤,一边缝,一边斜着眼瞅着自家老头子,嘴里忍不住絮叨起来:

“老刘,今儿柱子拉回来的那两口大铜锅和紫铜食盒,你瞧见没?我听前院三大妈说,光是那铜料钱,就得值个百八十块!何家现在这日子,真是发了疯似的往上蹿啊!咱们光天光福眼瞅着二十出头了,连身像样的呢子大衣都没有,你成天琢磨着抓车间生产纪律,怎么就不能跟柱子套套近乎,给两个小的谋个像样点的差事?”

刘海中听得心烦意乱,猛地把酒盅在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个老娘们儿懂什么?!妇人之见!他何雨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厨子!暴发户!走偏门弄了两块大铜锅,就在大院里人五人六的!我刘海中是轧钢厂七级大锻工,是院里的二大爷!让我去巴结他一个晚辈?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脸面?脸面能当饭吃啊?!”

二大妈把手里的针线狠狠往竹笸箩里一摔,冷笑了一声:

“易中海够要脸面了吧?当了二十多年的一大爷,今儿早晨怎么样?老寒腿犯了躺在炕上,柱子端了一碗羊汤过去,三两句话,易中海把公房大钥匙和账本乖乖交了出去,连个屁都没敢放!许大茂够横了吧?昨儿在大棚子底下当着三十多号人的面,给柱子弯腰敬酒叫哥!现在满院子就剩你刘海中还端着架子!你端吧!等开春柱子把外头的大车队全拢在手里,我看你这个七级工在他跟前连句话都插不上!!”

刘海中被这一番抢白堵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着,张着大嘴,瞪着通红的牛眼,却死死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老头子端起那盅辛辣劣质的烧刀子,一口气灌进了喉咙里,辣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的老褶子长流。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中院隐隐约约传来的欢笑声,那一股深藏在心底里的失落与妒意,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声无奈而绝望的长叹。

时代变了。

这四合院的天,已经再也不是他们这帮老骨头靠着工级和架子就能呼风唤雨的年头了……

……

而在这大院的最深处,后院西厢房的窗根底下。

许大茂正一个人披着棉袄,坐在门槛上抽着闷烟。

烟头在寒风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那张狭长、消瘦的马脸。

许大茂的眼神很复杂。

有嫉妒,有酸涩,可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侧着耳朵,听着前头中院隐隐飘过来的推杯换盏声,又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完好无损的双手。

昨儿在大棚子底下,他许大茂若是没豁出这张脸皮去敬那一杯酒,今儿晚上,他怕是也得跟西厢房的贾家一样,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冰窟窿里,任由何雨柱手里的铁规矩一寸寸把皮肉磨烂!

“何雨柱啊何雨柱……”

许大茂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雾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被撕碎扯淡。

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烟屁股狠狠踩灭在脚底下的冻雪里:

“真他娘的有你的……老子斗了半辈子,最后算是彻底栽在你这尊活阎王的手心里了……”

许大茂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白雪,拉了拉身上的旧棉袄,没再看前院一眼,转身回了屋,轻轻插上了门闩。

而在整个四合院的正中央。

东厢房那八扇透亮的大玻璃窗内,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何雨柱放下了手里的红木大炒勺,端着洗净的青花大汤盆,放在了铺着红布的大八仙桌中央。

娄小娥笑着递上热毛巾,夫妻俩并肩坐在大红松木长凳上,就着一锅滚沸鲜香的紫铜老汤,端起了斟得满满当当的醇香老酒。

窗外,风雪渐息,万籁俱寂。

这一座沉沦在市井算计、人心鬼蜮中太久太久的大杂院,在各怀心思的暗涌与无尽的羡慕敬畏之中,终于迎来了属于这个腊月最深处、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夜人间……

腊月二十七,天色透着一股子快要落雪的铅白。

四合院里头,家家户户房檐下挂着的冻干肉、红辣椒串子,被小刀子似的小北风刮得来回乱晃,碰在发脆的旧砖墙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中院大木棚子底下,几张八仙桌已经被各家搬回去了两张,剩下那张最沉的硬木老桌搁在背风处,上头堆着两大笸箩刚发好的白面,三大妈正弯着腰,拿粗瓷大碗往面盆里扣着酵头,嘴里喷着一团团白汽。

东厢房南侧那间带着一扇小花格木窗的偏耳房,门扇正大敞着。

屋里头有一阵子没正经生火了,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陈年尘土味儿。娄小娥头上包着一方宝蓝色的粗布头巾,身上换了件旧了的深灰罩衫,正拿着一把细扎的高粱苗小笤帚,仔仔细细把那张靠墙的单人红松木硬板床上的浮土往下扫。

屋角那座小口径的洋铁皮小火炉子,何雨柱刚才亲手给搬进来的,炉筒子顺着墙根一路架上去,通向窗户顶上的铁皮排烟斗,生铁炉膛里早落了几块烧得通红的无烟焦炭,细碎的火星子噼啪乱跳,正一点一点把屋里那股子阴冷发潮的寒气往外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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