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吞金煞
南阴山是幽林间的一处山坳,雨水丰沛,雾气森浓。
孟姝眼眸微眯,探究的神色刚落到背对着他们的柳氏夫妇二人上,就感觉背後有阵凉风袭来。
刹那间,手中火折应声熄灭。
凉风带着锋利的刃气从脸颊旁擦过,孟姝与扶光反应极快,几乎在一瞬间不约而同地侧翻躲过。
“嘭——”
那道风刃从二人之中穿过,直直打在石碑前的青铜大鼎上,擦出刺耳声响。
“你们果然不是寻常人。”
白雾萦绕间,站在翻飞纸钱里的男人缓缓回首。
手中火折飘忽而起的光浮掠过他的眼,略沉的眉眼间尽是深意,既平静,又复杂地望向他们。
“柳前辈,我们如此信任你,你却千方百计的引我们来此,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麽”
青年幽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语气分明平淡无情,可纵使柳正言从商已久,自诩无惧无怕,可对上这青年时总觉得隐有压迫。
“柳前辈,王家命案频发,其中隐情你是知晓的吧?”孟姝拍了拍手掌,掸去方才沾上的土灰,走回扶光身旁,冷眸看向他。
石碑上的貔貅塑像依旧光滑锃亮,于黑夜中散发着幽光,闻言,站在鼎前的男人却一言不发。
“老爷,”萧玉吟见状,神色微动,轻蹙眉心看向他,似带忧愁:“事到如今,你就说吧。”
果然,萧玉吟与柳正言是联起手骗他们的。
孟姝与扶光相视一眼,皆是心带警惕。
四周燃尽的纸钱缓缓落地,冷风拂过男人的衣袖,柳正言握着火折的手一紧,低敛的眉眼间有暗光划过。
气氛寂静下来,过了良久,他长吁一口气,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开口道:“这是一个百年以来各票号人人供奉的信仰,但在我看来,却是诅咒。”
他擡眸,眼神一瞬不瞬地盯向对面两人:“你们不是一直好奇王高茂的尸体去哪了麽?”
柳正言缓缓擡手,指向那青铜大鼎後,石碑上的貔貅塑像。
“那,就是龙麒票号深藏百年的秘密。”
按照柳正言的说法,孟姝摸到鼎边机关,只见她用力一按,“啪嗒”一声,石碑处显现出一道缝隙,紧挨着那塑像。
扶光擡掌运气打过,貔貅塑像被推开後,一股腐臭味从中传出,再一擡眸,在场之人皆目露震惊。
除了柳正言。
他刻意别过眼,似在强忍着什麽,不愿看到这一幕。
在貔貅塑像後立着一具尸骨,尸骨脚底还落着九枚银牌。
那尸骨通身凄白,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儿模样,眼眶处的骨骼明显有裂痕,除此之外,在其颅骨处似乎还刻有什麽,密密麻麻暗红一片。
孟姝压下心中惊骇凑近一看,发现是符咒,不仅如此,还是用朱砂所刻!
这不是王高茂的尸骨。
扶光眼眸一眯,正欲发问,却见柳正言攥紧了拳,不忍垂眸。
一旁的萧玉吟哪里见过这一幕,吓得面色惨白,正挨着柳正言,柳正言见状轻叹一声,擡手安抚她。
过了一会儿,似察觉扶光目光,他缓缓擡眸,眼神从青年肩膀擦过,落在那深嵌在貔貅塑像内的尸骨。
就在孟姝与扶光心起疑窦间,只见柳正言面带悲伤,哪怕他已极力掩饰,可声音仍止不住颤抖道:“那是当年柳家嫡长子,也就是我的兄长……柳不言的尸骨。”
“若我没猜错,王高茂的尸骨当与我兄长一样,被封在了昌王通的貔貅浮雕後。”
此番惊世骇言,莫说萧玉吟了,就连孟姝与扶光都难免恶寒。
在何氏出事的那夜,他们都曾去过昌王通,也见过昌王通钱柜墙壁上的貔貅浮雕,只是他们谁也没留意,谁也都没想到。
他们找了这麽久的王高茂尸身,居然就藏在那貔貅浮雕後。
“你们,听说过吞金煞吗?”
柳正言突然擡眼,幽沉的黑眸里复杂与悲愤交织,源源不断的情绪翻涌着。
孟姝第一次在这个“天下第一票号”的掌家人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无奈中带着厌恶与痛恨,他几乎咬牙切齿地出声:“那用朱砂刻在我兄长颅骨处的符纹,分别对应着八个字。”
也是龙麒票号世代信仰并奉为神谕的八个字——
“活人吞金,财气生根。”
……
深夜,寂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像是鸟叫。
房门被人由内打开,走出一位矮小的身影。
穆如癸随手拿了件外袍披在身上,步履匆匆,今日孟姝与扶光去了南阴山,他心里记挂着,睡得本就不沉,听见鬼鸟鸣啼後便连忙赶了出来。
鬼界中人唯有在无法用法力联络时才会用鬼鸟传信,如今孟姝不在,此信却偏偏这个时候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