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癸心下正忐忑着,果不其然,一擡头便见一只黑灰花纹的鹧鸪停在枝头,见他走近,那双暗褐色的眼睛幽亮异常,似带灵性。
穆如癸伸出手,只见一封信笺掉在他掌心,鹧鸪随即振翅离开,小小身影融入进夜色里,悄无声息地化作青烟。
“是段之芜的信……”
穆如癸眉头轻蹙,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能让段之芜用鬼鸟送信,只有一个可能。
他无法联系到孟姝!
穆如癸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展开信笺。
目光刚扫过前面几行,夜色里,小老头神情骤变,瞳孔紧缩。
与此同时在一乡野小路上,有一蓝袍年轻人正策马奔腾。
“驾!”他勒紧缰绳,扬鞭策马,衣袍飞舞间,腰间铃铛随之动作时不时溢出几声低响,震的隐匿在夜色中虎视眈眈的邪祟们纷纷避让。
快些,再快些,南阴山就在不远前了!
……
青铜大鼎前的香烛被点燃,点烛者却丝毫没有敬畏之心,只见他随手拿起几个,走到孟姝面前,随後掀起衣袍随意坐在她身旁台阶上。
不远处,萧玉吟正靠着柳正言的肩膀,男人低垂眼眸,像在轻声安抚她。
方才柳正言的一番话仍萦绕在耳边,震惊得在场之人难以回神。
孟姝出神间,眼前忽地落下一片光亮,原是扶光特地放的香烛。
他坐在她身侧,淡淡菩提香传来。
孟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若非掌心染上一层薄汗,她都快忘了,她也是个惧黑的人。
就在此时,身侧青年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穿透黑夜,落在那最前方的貔貅塑像上,声色寒凉:“貔貅的背後是吞金煞,这些尸骨,都是吞金煞的贡品。”
怪不得眼前石碑上的这只貔貅与门外浮雕有些不一样。
扶光扫过那貔貅的眼眶,在那里,外头浮雕处镶嵌的是上好的祖母绿,而这一只,目泛血光,寒色凛凛,处处透着阴恻之意。
这哪里是什麽祖母绿,分明是活人眼珠。
柳正言说,“吞金煞”是龙麒票号世代以来的信仰。
所谓“吞金煞”,就是指凡新票号开张,须择东家嫡子活挖眼珠,逼其吞下九枚带铭文的镇库银牌,又称吞金者,後封入墙内,并以朱砂在其天灵盖刺下“活人吞金,财气生根”八字。
待封完墙後,还需将砖墙外侧砌成貔貅浮雕,将活挖下的吞金者眼珠镶嵌进貔貅瞳孔,寓意财运亨通,银流不绝。
“留盛润之所以是天下第一票号,是因为柳家与其他票号世家不同。”
柳正言握紧萧玉吟的手,看见她眼底担忧,朝她温柔一笑,示意她安心。
紧接着,他道:“当年,是我家先祖带人进了南阴山,无意间发现这貔貅塑像的。”
大约一百年前,在临近龙麒城的一座荒山第一次迎来了活人。
为首的年轻人身穿缂丝马褂,看上去家境不菲,与之同行的还有几个男子,他们衣着简朴,气度也与前头男人相差甚远。
“柳兄,你那藏宝图是真的假的,莫不要是骗人的才好”
有人闻言一缩脖子,惊恐地打量四周,声音渐渐弱下:“这荒山阴森森的,看上去不像什麽好地方,我们还是走吧……”
闻言,领路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依旧捧着手中的牛皮舆图,伸手点了点头:“胆子这麽小,怪不得你们穷,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兄弟套不着狼,若想发财不吃点苦怎麽行”
说着,他也不顾身後之人的犹豫神色,手脚并用地爬过眼前土坡,忽然间,他不知看到什麽,眼眸一亮。
“找到了,找到了!”他神色激动地看向前头,高举起手中牛皮:“那道长果真没骗我,这荒山当真有神相!”
柳正言擡手指向那石碑貔貅,冷笑道:“我家先祖当年以为的神相,就是这尊貔貅,不过那时候的它,并没有眼睛。”
当年几人在找到“神相”後激动不已,眼见天色即将变暗,便商议决定在山上将就一晚,待天明再将塑像搬下山。
于是乎,几名年轻人便挨在貔貅塑像底下睡着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睡着睡着,那位被唤作“柳兄”的男人忽然擡眸,感到脖颈一凉,似有什麽东西滑过。
半梦半醒间,他迷糊着摸向脖颈,却突然摸到一手黏腻。
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红光,借着月色,他不耐烦地眯起眼,待看清自己手掌後,惊惧的尖叫声彻响山林。
他颤抖着从地上蹦起,面色惨白。
“血……血,是血!”
他的尖叫声惊醒了其馀人,待衆人反应过来时,队伍中的一人已虔诚地跪倒在貔貅塑像下,眼窝处一片空洞。
大家一擡头,发现方才靠着的貔貅不知在何时装上了眼睛,而柳家公子摸到的血,就是从那貔貅眼球处流下的。
除此之外,在他们脚下还散落了一地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