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朋友
夏雨过後,秋意将至,凉风拂过,南阴山上树影婆娑,簌簌而落,在一处深林中,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他站在崖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大地,眼神缓缓落向某处。
在那里,被火燃尽後的废墟尤显荒凉,有乌鸦衔枝飞过,叽叽喳喳地停留在断壁残垣上,随着一道冷风吹来,又惊吓般振翅飞走。
风吹起男人暗黄衣袍的一角,有脚步落在他的身後,继而慢慢向他走来。
来人的目光顺着他的往下看去,见到那处废墟时眉梢一扬:“吾主让你来的?”
黄袍人没回答他的话,反而沉声道:“你为何如此冲动,竟在这个关头对孟倚下手”
黑纹面人冷嗤一笑:“那老头我早就想杀他了,谁让他瞧见我进鬼族祠堂,还妄想阻止我,简直做梦。”
说着,他好似明白什麽,转头看向那黄袍人,嘲讽道:“你怕了?”
他的面容隐匿在宽大的帷帽下,只隐约可见那高挺的眉骨,见他不答,黑纹面人双手环胸,不屑一哼:“你放心,孟姝他们根本不知道是我动的手脚,更何况柳家老宅一事,他们不也没察觉我”
闻言,黄袍男人神情微动,终于有了反应,有些不喜地皱了皱眉。
“恶鬼大军一事正到紧要关头,你莫要轻敌。”
孟姝与扶光,没一个好对付的。
黑纹面人倒是无所谓,他摆了摆手,不甚在意:“担心什麽,我还留有後手,大军和神血我都势在必得。”
他得意扬唇,眼神微眯透着寒光:“这一次,我定让孟姝有来无回。”
……
与柳舒云告别後,孟姝从“熹微”离开,匆匆回到柳宅,其间路上还遇到了穆如癸,奇怪的是这两日他鲜少喝酒,倒是喜欢出去晃悠。
因着心里有事,孟姝快步赶回院子里,敲响了扶光的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由内打开,看见是孟姝,扶光眉梢一扬,眼底浮现些笑意,有些意外:“你怎麽……”
话未说话,谁料孟姝突然开口,神情有些凝重:“我总觉得吞金煞一事进展得太顺利了,有些不对。”
扶光一听,眉头轻轻一蹙,让她进了屋内。
壶里有着刚刚泡好的茶,还冒着热气,扶光给她倒了一杯,于她对面坐下。
“你发现了什麽?”他神色依旧平静如常,擡眸看向她,颇有耐心地静静等待着孟姝的下文。
刚从票号赶回,孟姝的确口干舌燥的。
她拿起茶杯猛喝一口,顺了下气,开口道:“我们都遗漏了一个问题,就是柳舒云。”
今日柳舒云告诉孟姝,她在老宅昏迷的那日好像看见了王高茂。
她说,在他们几人分开被关後,“云灿”本是要动手杀她的,那时候柳正言和萧玉吟都晕了,仍凭她如何喊叫都不醒,就在此时,“云灿”摇摇晃晃地进来了,看样子还受了不少伤。
孟姝猜测,那应该是与她交手後所受的伤,原来吞金煞离开後是去了那边。
再想起那夜场景,眼前的姑娘面色煞白,有些不安地揪紧帕子,她接着道,为了活命,她只能在“云灿”手下拼命挣扎,额头上的碰伤也是在那时候来的。
可她一介弱女子根本不是“云灿”的对手,就在她被他抓住脖子几乎要窒息时,眼前青烟一闪,她好像看到了王高茂的脸。
他依旧穿着死前的那身衣裳,面容煞白,目流血泪,在看到柳舒云後下意识地背过身,紧接着,柳舒云就晕了。
“柳姑娘,你会不会是看错了?”孟姝蹙眉沉思,擡眸问道。
“不可能。”
柳舒云的反应很激烈:“我那时是昏昏沉沉不错,可那身衣服是我为了回门宴特地给他准备的,就是死时穿的那件,我不可能认错。”
更何况,虽然他的面容有些可怖,可怎麽说那也是与她同床共枕过的男人,哪怕只一眼他便飞快地转过身,但无论柳舒云再怎麽眼拙也不可能错认。
听着,孟姝心下瞬起疑窦,找了个借口与柳舒云告别後便匆匆赶回了柳宅。
“你的意思是,王高茂的魂魄尚在?”扶光沉吟道。
孟姝点头。
她当然知道柳舒云不可能认错,她看到的定是王高茂的魂灵,之前问话也不过是在试探她。
“不仅如此,那时吞金煞欲杀柳舒云,我怀疑是王高茂现身救了她。”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柳舒云没有重伤却昏迷如此之久,迟迟不醒,身上还沾染了浓重的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