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耳中听着一句句带着功伐的劝言,心底烦闷翻涌。
他清楚,这群老臣手握兵权,政变之功冠绝朝野,
他们口中的每一句“以性命拥立”,都在提醒他,
他这个皇位,仰仗的是眼前这群人的力量。
这份提醒,像一根细刺,反复扎在他心上。
但他不敢表露半分不悦,
若是此刻翻脸,便是直接激化君臣矛盾。
他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温厚:
“诸位的苦心,朕记下了。
只是此事牵扯太广,不能仓促决断。
今日便先议到这里,容朕静心权衡。”
敬晖看着李显始终不肯松口,他望着御座,声音苦涩:
“臣等只恐,陛下权衡到最后,等到大祸临头,再无转圜余地!”
张柬之见李显态度已定,再怎么苦劝,也难以撼动他的心意。
心中悲愤交加,只能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无力:
“臣等叨扰陛下,臣等告退。
只望陛下,莫要辜负天下,莫要辜负我等舍命相托之心。”
李显微微抬手:“诸位相公辛苦了。退下吧。”
几人躬身行礼,转身离去,步履之间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失望。
待到殿门合上,殿内只剩下李显一人。
方才温和的面具缓缓卸下,他靠在御座上,
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眉头紧紧拧起。
方才敬晖、桓彦范话里暗藏的逼迫,句句都敲在他心上。
“以功相逼……”
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朕为天子,行事却处处要受他们掣肘。”
而退出去的,此刻正几人面面相觑,满心悲凉:
“陛下昔年做英王之时,素来以勇武刚烈闻名。
本来由陛下亲手处置武氏,便可以此彰显天子的赫赫威严。
可如今陛下却是这般态度。
大势已然去矣,我等还能如何!”
众人满心失望,再无多言,躬身告退。
李显思来想去,他打算微服出宫,悄悄去往武三思的府中议事。
每次出行,都带上上官婉儿随行,一来婉儿熟悉中枢政务,能帮他斟酌言辞;
二来,也可由上官婉儿居中传递消息,维系他与韦后、武三思之间的盟约。
李显换上平民样式的便服,避开宫中禁军耳目,
带着上官婉儿,悄悄出宫去往梁王府。
夜色沉沉,暮春的晚风裹挟着庭院里海棠的淡香,吹进梁王府的厅堂。
烛火跳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素色墙壁之上。
李显一身粗布素色便服,褪去帝王冠袍,
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郁结。
上官婉儿静立于身侧,一身素雅衫裙,
垂手侍立,眸光沉静,默默观察着眼前之人。
武三思早已等候多时,见李显落座,
挥手屏退厅堂内所有仆役,
殿门轻轻阖上,四下再无旁人。
武三思亲手提起铜壶,为李显斟满一盏清茶,
唇角浮起一丝带着怅然的苦笑,率先开口,
言语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厌烦,恰到好处地挑起李显心中本就积压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