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圭言看着沈溪龄,怎麽看怎麽喜欢,这世上怎麽会有如此可爱丶娴静,有勇有谋的女子呢?
沈溪龄被徐圭言看得有些尴尬,“我先出去了,起年一会儿就来,您稍等。”
“好的好的。”
徐圭言看着沈溪龄离开,自己坐到了书台主位对面的椅子上,翻看着书台上的折子。
没一会儿,换好常服的李起年进来了,他静止走到靠窗的圈椅边,坐了下来,而後侍立在旁的两名随侍听命而退,房门合拢,层层帘幔将内室与外界彻底隔开。
“说吧。”李起年斟了一杯茶,手指却未触杯,眼神望着案上的香炉,幽幽开口,“什麽事这麽急?”
徐圭言放下手里的折子,从怀中取出一幅卷轴,轻轻摊开。那是一张旧年奏疏的拓印本,纸面略泛黄,落款处仍依稀可辨“御前机密”四字。
“你还记得旧太子之事吗?”她语气轻柔,却直切要害。
李起年挑了挑眉:“自然记得。”他不是很喜欢徐圭言卖关子的样子,他们都这麽熟了,她还要用这套对待外人的手法和她兜圈子,他觉得很不舒服。
“旧案未清,本就是隐患。”徐圭言语气缓慢,像是刻意在留出思考的空隙,“到今日,厌胜之事的背後主谋还没查清,今日早朝圣上却不提此事,周王是被软禁关押在宫中,可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
“这件事最後可能会不了了之。”
“如果不是我们,那只能是李起云,”李起年严肃地丶小声地说。
徐圭言摇头,“不一定是他,”她想到那厌胜术的娃娃和岭南地区的民间巫术相似,幸亏秦斯礼起身摔坏了那娃娃,才让圣上没有怀疑他们。
只是……
“我们得做好还有其他人敌人的准备,”徐圭言缓缓说,“这几日,厌胜术之後,设计此事的人没有任何动作,朝廷内外都是对周王拥护的声音,以退为进虽然是一种好法子,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周王的。”
李起年吐出口气,“你想怎麽办?”
“这是扳倒周王最好的时机,我们不能错过,不能再等了,”徐圭言靠近他,声音越来越小,“那人做局创造了机会给我们,虽可能秉着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目的,但我们没有其他机会了。”
“我们出手吧。”
这话音一落,香炉中的烟飘在空中,都停滞了一般。
李起年捕捉到了徐圭言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他一言不发,等着她继续说。
“就用旧太子一案。”
“徐长史,旧太子一案,根本没有定论,当年……”李起年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麽,整个人舒展开来。
“旧太子出事,周王是最大的获益者。”
一把明晃晃的刀出现在李起年面前,他汗毛竖起,惊喜又兴奋,还觉得危险。
徐圭言笑笑,接着说,“我们就从这件事入手。”
下一瞬,李起年又有了疑问,“圣上,对此事的看法……”
徐圭言说笑着摇头说:“圣上当年虽然责罚了许多人,但是这件事还没结束,我们只要稍微在措辞上含蓄些,就能让此案再次翻盘。”
“可是这件事错综复杂,提起来,如果我们自己沾得一身腥怎麽办?”
徐圭言狡黠一笑,“旁人都会有事,只有你会没事。”
李起年不懂,看着她眼中那团静静燃烧的火焰,心中发烫。
朝鼓三通,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今日朝会原本按例不过是数宗地方官调任丶秋粮征收与边事回报,衆臣多半神色平常,偶有不合者,也不过交头低语丶按剑而立。
刑部尚书正言及延州一案,李鸾徽端坐于龙椅之上,拇指轻扣扶手,神情淡漠,似未将一字一语真正放进耳里。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的女声从朝列中传来,毫不犹疑地切断尚书之言。
“臣有要事禀奏。”
是徐圭言。
她身着深青色朝服,乌发高束,发簪低调稳重,步出朝列,俯身而立。此言一出,殿中登时一静,有人交换眼色,有人蹙眉讶然。
李鸾徽眼皮轻擡,眸中幽光一闪,低声:“何事?”
太监本欲维持秩序上前阻拦,徐圭言却未退半步,只平静道:“非公文所录之常事,乃一件大事。事关晋王殿下安危,也可能与厌胜之术有关。”
一语甫出,百官震动。
李鸾徽的神色随即收紧,他缓缓坐直了些,冷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