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圭言擡起头来,眼神沉着,声线低稳,却字字清晰如刀:“臣近日思来想去,回长安这段时日,发生诸多变故,厌胜术丶大皇子被禁丶民间流言……臣原以为许多事只是巧合,但有一件事,却不能不报。”
她略顿,扫视一圈衆臣,最後将目光落回帝座之上。
“晋王自岭南回京,途中曾遭遇埋伏刺杀。虽最终无碍,但此事并非山贼劫道,手法老练,所用兵器乃北疆军制铸枪,动手之人皆着蒙面黑衣,行动诡秘,来去无影。事後,晋王急令封锁消息,转道夜行,避开官道,才得以安全入京。”
殿上有文臣惊呼出声。
李鸾徽面沉如水,缓缓开口:“你说……有人刺杀晋王?”
徐圭言颔首:“臣当时亦随行在晋王车队之中,为救晋王,伤了自己……事发之地乃岭南古道,乃晋王回京的必经之路。其後我们派人送信回长安求援,不料至今未有回应,想来信使未能抵达,或许也遭了毒手。”
李鸾徽的眉眼之间终有了波澜。
“那为何今日才说?朕当时未闻此事半字。”
“啓禀陛下。”徐圭言语气不疾不徐,“当时晋王殿下下令称遇山匪袭扰,臣亦一时犹疑。然近来太子之争暗流涌动,三位皇子皆被禁足,厌胜之术横行朝堂,臣越想越觉此事非偶然——晋王回京,正是以太子候补之名,有人怕他回来,有人想在他尚未登台前,将他抹除。”
“若将此事与厌胜术并看,臣不敢断言定有证据,却也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图谋深远,欲行险着。”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殿中衆臣已低声议论起来。
李鸾徽半晌未语,目光却忽而转向了朝列中另一人,冷冷道:“秦斯礼,你可知此事?”
秦斯礼本立于西班,衣冠整肃,神情凝定。
听闻圣上点名,他缓步出列,站至徐圭言身旁。
他微一垂首,眼角馀光扫向徐圭言。她神色冷静,眼睫垂落,似全不看他。但他却看见了她手指轻颤的微动,那是她在压着情绪时才会有的细节。
他唇角动了动,竟缓缓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臣……知之。”
朝堂一片哗然,李鸾徽眯起眼睛:“你也未曾禀奏?”
“晋王有命封口,臣以为若无性命之虞,便不宜自行宣扬。”
“那你……如何断定是刺杀,而非山匪?”
秦斯礼的回答未及出口,徐圭言却已抢先开口:“他当时与臣一同护驾,箭矢直指车驾,刀斧齐至,非匪寇可比。秦侍郎虽口不言,但曾单骑截後援救,陛下若不信,可查岭南驿路死伤军士名单。”
李鸾徽缓缓靠向龙椅椅背,薄唇紧抿,眼中波澜莫测。他沉默不语,像是在思忖,又像是在试图从两人身上读出别样含义。
秦斯礼仍站得笔直,不躲不避,却不再言语。
风吹过,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这让他想到了那日马车之中,她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的事。
徐圭言靠在车壁一侧,披着风斗,面色冷淡地看着秦斯礼。
“我一定要对你有所求吗?”
“现在我是给你机会,徐圭言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是开了眼,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
“你不要?那我日後绝不会为你说半句好话。”
“你最好说到做到。”
“好。”
而此时,他站在徐圭言身侧,眉宇之间无甚波澜。
她仍然不看他,只在朝堂百官前,直直擡头面对那威压如山的龙椅。
他只是说实话而已,实话又不是好话。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