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什么。”多吉坐下来,把碗往苏小满面前推了推,“穿得挺好。”
李洛的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不多时,平措回来了。
他也换了一身,靛蓝的袍子,领口压着银线绣的云纹,腰带上挂了把小刀,靴子锃亮。
他往桌边一坐,跟多吉、李洛并排一溜儿排开,三个穿着民族服装的男人围着一张早餐桌,场面说不出的壮观。
苏小满捧着粥碗,视线在他们仨脸上来回转了一圈——深、中、浅,真的是一人一个色号。
王琳琳坐在他们三兄弟对面,手里捏着半个饼子,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她趁多吉低头盛早食的工夫,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到苏小满那边,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写满了“老板你行啊”五个大字。
苏小满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早饭,桌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王琳琳一下。
王琳琳龇了龇牙,收回手,老老实实啃饼子去了。
早饭吃到后半程,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平措一边啃饼子一边跟王琳琳斗嘴,李洛偶尔插两句,被平措噎回来就闷头吃早饭。
多吉话不多,但碗筷摆得整齐,苏小满杯子里的奶茶下去一半,他就顺手给她续上,动作自然得好像做了很多年。
苏小满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吃过早饭,李洛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桌上展开。
苏小满瞥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列着活动流程、人员分工、时间节点,比她自己手机上那份还细。
“苏小姐,”李洛把纸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今天上午咱们把流程最后核一遍,尤其是嘉宾入场和分组动线这块,我昨天又改了两处,你看看——”
话没说完,那沓纸忽然被一只手从旁边抽走了。
多吉捏着纸页,不紧不慢地翻了两下,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掂量。
李洛的手还悬在半空,愣了一瞬:“大哥?”
“今天早上村里来人找你了,”多吉把纸合上,“说是草场围栏的事,人在外头等着呢。”
李洛眉头一皱:“围栏的事我昨天交代过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人家大老远跑来的,你不见不合适。”多吉打断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再说了,这活动场地是我提供的,流程上的事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忙你的。”
李洛张了张嘴,脸上那点不自在还没褪干净,又被这句话堵了一层。
他看了看苏小满,又看了看多吉手边那沓纸,试图挣扎:“大哥,流程我熟,昨天我跟苏小姐对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我接着对。”多吉的语气没变,可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连个缝都没留,“你去吧。”
李洛还想说什么,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张单子,脸上带着点为难:“二爷,早上来找您的那几位村民又来了,说是在门口等着,您看……”
他们家从前是土司家,虽然威望高,可弱点也很明显,所以李洛当了乡长以后,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
李洛扭头看了看管家,又转回来看了看多吉,最后把目光落在苏小满身上,那眼神里带着点不甘心,又带着点无可奈何。
苏小满端着杯子,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李洛到底还是站起来了,把袍子下摆一撩,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去看看”,脚步拖拖拉拉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多吉已经低下头翻那沓流程纸了,压根没接他的眼神。
平措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端着碗,眼睛在多吉和李洛之间来回转了两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苏小满余光扫到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平措这架势,摆明了是打算做黄雀——大哥把二哥支走了,他正好凑上来,反正他嘴皮子利索,见缝插针的本事一流。
果然,李洛前脚刚出门,平措后脚就把碗放下了,拿帕子擦了擦手,身子往苏小满这边侧了侧:“小满姐,
流程的事我其实也能帮上忙,大哥看纸面,我陪你去现场走一圈,看看布场——”
“平措。”
多吉连头都没抬,声音也不高:“农场那边今天给牛马做体检,老把式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搭把手。”
平措的脸僵了一瞬:“大哥,我昨天说好了今天跟小满姐去布场——”
“布场有我。”多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却让平措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牛马的事耽误不得,你去。”
平措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挣扎。
可多吉压根没给他留缝,侧过脸朝门口喊了一声:“阿旺叔!”
廊下应声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皮肤晒得黝黑,手上还沾着草料渣子,一看就是从农场那边过来的。
他手里攥着条缰绳,笑呵呵地朝平措扬了扬下巴:“三爷,走吧,那几头牦牛今天脾气不大好,我一个人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