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措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这会儿变了又变——看看多吉,又看看阿旺叔手里的缰绳,最后把目光投向苏小满,带着点求援的意思。
苏小满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平措泄了气,往椅背上一靠,认命似的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行行行,我去我去,牛马体检,多重要的事儿啊……”
阿旺叔乐呵呵地跟在他后头,嘴里还念叨着“三爷您走快点,那几头牦牛关着呢!跑不了!”,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消失在廊下。
餐厅里安静下来。
多吉把那沓流程纸翻到下一页,往苏小满那边推了推:“苏苏,你看看这儿,嘉宾入场那块儿昨天调了一下顺序,你觉得行不行?”
苏小满放下杯子,低头去看纸上的字。
阳光从窗格里斜进来,照在多吉翻纸的手背上,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薄茧。
她看了两行,忽然想起王琳琳昨天那句话——不要预设结果。
苏小满没接话,拇指在纸页边缘蹭了蹭,把注意力拉回到流程表上。
多吉也不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该翻页的时候翻页,该递笔的时候递笔,偶尔在她蹙眉的地方停下来,等她看完再往下走。
不得不说,多吉十几岁便能站出来守住家业,他本身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即便面对的是从前没做过的事,他依旧很快能进入状态。
苏小满一开始还想着要给他解释几个环节的前后逻辑,结果刚开口说了半句,多吉已经点了点头,顺手在纸页空白处批了一行字,抬头看她:“嘉宾从东边入场的话,
停车位得往南挪,那边空地大,大巴掉头不费劲——这样改,对吧?”
苏小满愣了一下,低头一看,他批的那行字跟她脑子里想的几乎一字不差。
“对。”她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停车区到签到处那段路得铺个引导,不然人一多容易走岔。”
多吉“嗯”了一声,掏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口齿清楚,吩咐得明明白白:谁去挪车位、谁去铺引导、几点之前弄完,一条信息把三件事全安排了。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翻到下一页:“接着看。”
苏小满和他对起流程来,居然意外地顺利——效率甚至比昨天李洛还快一些。
李洛是对着纸面抠细节,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推,严谨是严谨,可推得慢。
多吉不一样,他看一页纸的工夫,脑子里已经把场地和人手都过了一遍,哪些能并行、哪些得错开、哪块地儿归谁管,张口就能定。
苏小满刚把嘉宾分组的名单念完,他已经在手机那头把物料清单发了出去。
原本以为需要一个上午才能对完的流程,他们只花了一个多小时。
纸页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苏小满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就……完了?”
多吉把笔帽盖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完了。”
而且因为场地和人员本来就是多吉赞助的,所以他们每每讨论几个步骤,多吉已经发信息让手下的人处理物料的事情。
可以说两条路同时进行,纸面上的流程走到哪儿,地上的活儿就跟到哪儿,等苏小满合上那沓纸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零零碎碎搬东西的动静了。
“这么快?”苏小满对完流程来查看的时候,看到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的场地,惊讶地道,“多吉大哥,你这是怎么弄的,这里很多地方是咱们刚刚才确认的。”
多吉手里的照片上:场地边上立着一面刚搭起来的藏式门楼,木架子还带着新刨的毛茬,上头已经挂好了彩色的经幡绳。
靠墙的一排长桌上铺了藏毯,桌角压着沉甸甸的铜器摆件。
最让苏小满意外的是主舞台那面背景墙——她前天才画了张草图发在群里,这会儿居然已经立起来了,面板上的纹样跟她画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原本她标注“用喷绘”的地方,全换成了实物。
多吉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袍子侧兜里,语气平平淡淡的:“有些事情不是靠耍嘴皮就能解决的,地方和人都是我的,
我亲自调度起来当然要比格松更加便利。有些老物件虽然难找,可是我的仓库大多都有现成的,”
苏小满听清楚了话里的含义——李洛也就是多吉的二弟格松虽然有乡长的职位,但多吉才是这里真正掌权的人。
不仅仅因为他的家族曾经世世代代都是这里的土皇帝,更因为多吉本身的财力和能力。
格松要跑手续、要协调村民、要一层一层往下推;多吉只需要打个电话,东西就已经在路上了。
“多吉大哥,其实我五天的庆典,我只参与三场,这些背景和物料不需要做得这么好。”苏小满看着照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只要用图片做画面补充就可以了,你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