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从空间凹陷之中挣脱之后,也没有急着再动手。
他甩了甩右拳,将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纹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两下,才抬起头看着后土,脸上并没有什么被压制的恐惧,相反他眼底深处甚至有着一丝蠢蠢欲动。
“后土娘娘确实强大。”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第十八层空旷的空间中清晰地回荡着,“但好在只是一具守在第十八层的分身……又或者说,你只是被囚禁在第十八层的分身?”
后土的目光闪了一下。
那种闪烁极其细微,如同错觉,若不是余烬早有留意,或许根本捕捉不到。她的嘴角还保持着那抹笑意弧度,但其中的温度降了三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后土的声音保持着温和,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如同被冒犯了般的凉意,“我就是后土,每一个时空的后土都是同一个我,你忘了?”
余烬笑了笑,没接话。
他抬起右手,酆都剑从掌中弹起来,剑尖朝上,悬在身前三尺的虚空中。剑身上那九十九条龙鳞纹路同时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光芒从剑体表面向外渗出,将他那张清瘦锋利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这一次他没有再借用地狱神明剑阵。
百年的参悟让他将永恒剑术的第一式磨到了可以独自施展的程度。
余烬手执酆都剑,剑尖上亮起一个极其简洁的道印。
“永恒剑术·第一式·不灭!”
酆都发出剑鸣,剑光涌动!
那道剑光从剑尖上迸发出来的时候如同一整片被压缩在剑体中的、正在被释放的无尽星云。
幽绿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将整片第十八层空间笼罩在了一层极其浓稠的、如同被浸泡在液态翡翠中的剑意里。那些光芒在触及四面壁面时没有消散,而是附着在壁面上继续向外涌动!
后土周身那层不可亵渎的神域在剑光的冲刷下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那丝裂纹从她的左肩处开始,如同一根被拉直了的头发丝,沿着神域的表面向胸口延伸。裂纹极其纤细,纤细到若不凝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在缓慢地扩大!
后土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纹,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息,周身的无形神域直接破碎。
她以毕生修行与道法凝聚的神域仅仅在那轮剑光的冲刷下从裂纹处向崩碎,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屑,如同一面被敲碎了的水晶盾。
光屑在第十八层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后土的甲胄上,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面孔上。
余烬笑着开口,“后土娘娘之前说得对,每一次小小的迈步都是巨大的战力差距,当然,这话对你也适用。”
话音落下,酆都剑毫不拖泥带水地斩出第二剑!
“永恒剑术·第二式·无疆。”
第二道剑光涌现,从酆都剑上斩了出去。
永恒无疆比第一式永恒不灭不同,它从第十八层中斩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气势,如同一根针穿过了豆腐,安安静静地向上贯穿。
但它所过之处,十八层炼狱的空间壁障一层接一层被轻易贯穿。
从最底层一路捅穿到最顶层,仿佛出现了第二根九幽柱,剑光散发无限的不灭剑威,不断涌动,整个十八层炼狱一下天翻地覆,所有阴物死灵尽皆被涌动的剑光灼伤,只能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一刻,哪怕是后土的身影也随着这一剑的劈出倒射了出去。
那具高大的身躯在第十八层的空间壁面上撞了一下,壁面凹进去一个深坑,裂纹向四周蔓延了数尺,最后身后破碎出一个空间黑洞,这是她镇守炼狱十八层无数年来的第一次!
她愕然数息,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甲胄上多了一道斜着的、从左肩延伸到右胯的剑痕。甲胄的裂口中有极其浓稠的、带着暗金色光泽的血液在往外渗,沿着甲片往下淌。
后土的脸色变得阴沉。
那抹一直挂在嘴角的、温和而从容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她的眉心拧了起来,暗金色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意外与某种更深层情绪的神色,如同一面被搅动了的黑暗深潭!
余烬将酆都剑横在身前,剑尖朝着后土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后土娘娘我知道你没出全力,再不出全力,你可能连活着待在第十八层的资格都没有了。”
后土沉默了一息,余烬将她之前说的话又还给了她!
她笑了起来。
那声笑短促冰冷,如同一块被烧红了的铁丢进了冰水里激出来的那一声响,同一时间其周身开始冒出一圈一圈无名的黑色大道气流,那些气流从她的甲胄缝隙中渗出来,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来,从她的七窍中渗出来,如同一群被关了太久的、终于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地狱黑蛇。
黑色气流在她身周缠绕着、翻涌着,将她那具高大的身形裹进了一层极其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大道法则中!
她的甲胄也从暗金色变成了黑色!
面孔上那种平和与悲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烈的、如同被压缩了无尽岁月的怨恨与疯狂。她的暗金色瞳孔被黑色从边缘向内侵蚀,缩成了两个极其细小的、如同针尖般的金点,金点周围全是翻涌的黑色。
“你说得对。”后土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如同一块被磨了千年的寒铁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其浓烈的、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当初道心之争败给了外面的她,我就被她关在这里,替她守着这炼狱最后一关。”
她抬起手,攥了攥拳头,黑色的大道气流从指缝间喷涌出来,恐怖的威压倾泻将周围的空间捏得噼啪作响。
“百余年,千余年,万余年。她坐在外面当她的后土娘娘,我在这里给她看家护院。如今你接了她的试炼,来了,杀了你,我便能走出去!”
余烬听完之后目光一动,随后微微深吸了一口气。
他握着酆都剑的手掌悄然用力,剑身上那九十九条龙鳞纹路同时亮到了极致,肉身中那股庞大的、从神药中淬炼出来的力量正在向剑身中灌注,肌肉在收缩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恶兽咆哮般的声响。
百年悟剑,永恒剑术最后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