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的剑缓缓举起。
酆都剑上亮起的微光仿佛在那一刻照耀在十八层所有阴物眼前,而这永恒剑术第三式也似乎比前两式加起来都更加沉重。
余烬的双腿在第十八层的地面上踩出了两个凹坑,脚掌将暗金色的地面踩得微微下陷,周围空间迅速蔓延出无数裂纹。
魔化后的后土站在他对面,通体裹在翻涌的黑色大道气流中,如同一尊被从深渊里捞出来的、正在往外渗墨的黑色神像。她也在蓄势,双拳攥在身侧,拳面上凝聚着强大的未知黑色道法,两团道法黑光在她掌中压缩着、旋转着,如同一对正在成形的小型黑洞。
可当酆都剑举在头顶,剑身上九十九条龙鳞纹路同时亮到了极致,幽绿色的光芒彻底爆发那一刻,一股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笼罩了包括后土在内的所有炼狱阴物!
那层阴影来得毫无预兆,如同一整片天穹在无声无息中塌了下来,压在了第十八层炼狱的每一寸空间上。整片空间中的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变得极其粘稠,如同被灌了铅。
整片第十八层炼狱的空间像是都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就连后土那具裹在黑色气流中的身躯也猛地僵住了,攥在拳中的两团黑色道法同时缓缓涣散。
她的暗金色瞳孔猛地睁大了,瞳孔深处那两粒针尖大的金点剧烈地颤着,面孔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陌生的表情。
此刻那股死亡的阴影落下来,她的脸上浮现出的慌乱极其清晰,如同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她无法想象余烬的第三剑会强到什么地步,才能仅凭挥剑前的威压便制造出这股死亡阴影。
她看向余烬,嘴唇动了动,就要说什么。
可下一刻,一道光贯穿炼狱。
那道光从所有炼狱的穹顶正中央射入,极其粗壮,极其纯净,通体呈一种极其柔和的暗金色,如同一根被从天上垂下来的、正在发光的柱子。光柱将整片第十八层照得通明,那些翻涌的黑色大道气流在光柱触及的瞬间便向两侧退散,如同一群被阳光晒到了的蝙蝠。
然后,另一个后土从光柱中走了出来。
那具高大的身形与魔化后土一模一样,面孔一模一样,甲胄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魔化后土通体裹在黑色气流中,如同一尊被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凶神。走出来的这个后土身上什么气流都没有,干干净净,甲胄呈极其沉稳的暗金色,表面那些古老纹路在缓慢搏动着,如同一颗安静跳着的心脏。
外面那位正主来了!
她的目光从余烬头顶那柄举到了一半的酆都剑上扫过,又扫了一眼对面那个魔化的自己,最后落回余烬身上。
余烬的剑停在了半空。
真后土开口了,声音清冷,少有地带了一丝不满的情绪。
“你真是个疯子。”
她缓缓移动暗金色的目光在余烬的酆都剑上停了一息。
“十八层炼狱未来还有大用处,你这一剑劈下去,上面的十七层跟着一起塌。拿整座炼狱来试剑,倒也没这个必要。”
余烬的剑还举在头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真后土眉头一皱,又立即舒展开来。
“你已经通关炼狱试炼了,可以离开这里。”她说,语气极其简短,“当然炼狱试炼过了之后。你可以代替我去无生走廊,去找起源之地的秘密。现在你可以把剑收起来了。”
余烬盯着她看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笑,酆都剑也从头顶缓缓放下,然后化作一抹绿芒掠入体内消失不见,他双手在身前抱了个拳,微微躬了躬身。
“晚辈谢过后土娘娘。”
他说完直接便转身,身形化成一抹幽绿色的剑道长虹,从第十八层的空间中拔地而起,顺着方才永恒剑术贯穿的通道,扶摇直上,眨眼消失不见。
等余烬终于离开炼狱。
十八层的炼狱空间安静了下来。
真后土转过身,看着对面那个被黑色大道气流裹着的、魔化的自己。两具一模一样的身形在空旷的空间中对峙着,一个干干净净,一个通体漆黑。
魔化后土身上的黑色气流在真后土的目光下缓缓收缩着,一言不发。
她看着真后土,暗金色瞳孔深处那两粒金点中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绪,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如同被自己亲手关进了笼子里的什么东西般的憋闷。
真后土看着另一个自己,或许说当年剥离的自身心魔。
“当年道心之争,你输了。”真后土的声音平淡,“输的人守最后一关,这百年里我也给机会,可惜你连一个修剑不足两百年的人族小子也留不住。”
心魔后土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他明明没有到达剑神之上。”
“确实没有。”后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贯穿炼狱不散的剑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是,他创造了更恐怖剑术,哪怕没有找到新的剑道境界,恐怕也不远了。”
心魔后土眼神闪烁,不由想起余烬最后没有落下的第三式剑术,“他真的触摸到了永恒门槛?”
“正确来说应该是那一剑有了触摸到了永恒门槛的资格。”后土更正道,想了想之后又再度补充,“他的人依旧是通天镜,但剑道已经越过了主宰境。”
“你是一开始就觉得他会创造出触及永恒门槛的剑术,才把他放在这里磨砺剑道?”心魔后土目光死死盯着另一个自己。
只是真后土没有回应,也不再看她,只是周身再度涌起强烈的光辉,下一息身影直接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