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擡手轻抚鬓发:“十四年前,本宫舍身为国t,和亲大齐,换来大夏数年安定。”
“本宫在大齐,为奴为婢,受尽凌辱,无数次性命垂危。”
“吃的是剩菜剩饭,喝的是雪水雨水,未满二十便已满头霜雪,瘦成一张纸片,一阵风便能吹倒,更是留下了一身暗疾。”
“是什麽支撑本宫苦熬十年?”
“是大夏!”
“是大夏数万万子民!”
“却不承想,一朝回归母国,先有御史弹劾本宫飞扬跋扈,豢养面首,後有官家子弟认为本宫声名浪荡,令皇室蒙羞,更是直言本宫应该死在大齐。”
“诸位莫要忘了,全因本宫的牺牲,尔等才能在夏京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诸位吃着本宫的肉,喝着本宫的血,却反过来视本宫为耻辱,责怪本宫不该活着回归母国,应当死在大齐。”
“可是本宫至今仍然记得,本宫离开夏京,远赴大齐和亲的那日,诸位洒泪相送十里,对本宫感恩戴德,极尽溢美之词。”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诸位未免也太不要脸了一些。”
昭阳公主用平凡的口吻说着最扎心的话,在场衆人无一不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不禁想起,当初娄山关传来急奏,文安伯与大齐谈判,要求对方取消纳贡丶归还西南五城和昭阳公主。
有人昭阳公主成为了齐帝的嫔妃,便是齐人,不配回大夏。
有人认为昭阳公主在大齐十年,说不定早已被策反,回朝後必将後患无穷。
与其让大齐归还昭阳公主,不如趁机索要一些实打实的好处。
譬如让大齐赔款,或是反过来给大夏纳贡。
最後还是陛下力排衆议,坚持要求昭阳公主回归大夏。
百官虽然就此偃旗息鼓,心里却都不服气。
尤其在昭阳公主回朝之後,深受陛下宠爱,在京中言行无忌,肆意妄为,甚至豢养面首,那股子不满瞬间到达顶峰。
他们开始弹劾昭阳公主,大肆攻讦昭阳公主,逢人便说昭阳公主的不是。
他们在一道道附和声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昭阳公主一介女流,自轻自贱,荒唐放浪,大行淫。乱之事,如何能成为大夏的功臣?
她不配。
大夏能有今日,全凭他们这些文官武将!
他们似乎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心安理得地欺负一个弱女子。
一个为大夏付出了最美好的十年,在异国他乡饱受凌辱的女子。
直到今日,昭阳公主走上金銮殿,亲手撕开他们拼命想要掩盖的东西。
是昭阳公主以身救国。
是她牺牲了一切,换得大夏数年太平安宁。
。。。。。。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连空气都近乎凝滞。
庆元帝坐于高位,十二旒冠冕之下,晦暗双眼凝视着昭阳公主的背影。
那双眼有悲哀,有自责,亦有沉痛。
“微臣曾弹劾过殿下,今已知晓自身过错,请殿下责罚。”
衆目睽睽之下,一名中年官员出列,跪在昭阳公主下方。
这一声仿佛按下了开始键,陆续有二十馀人出列。
“微臣知错,请殿下责罚。”
“微臣知错,请殿下责罚。”
“微臣知错,请殿下责罚。”
“。。。。。。”
一声接一声,分外低沉,却振聋发聩。
昭阳公主微擡下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人,一字一顿说道:“十个数早该数完了,但是还差三个人。”
某三人呼吸一窒,将头埋得更低。
几乎是刚低下头,昭阳公主犹如恶鬼索命一般的声音响起:“汪大人高大人苗大人,你们是想让本宫亲自撕烂你们的嘴,拔了你们的舌头吗?”
汪忠良矮瘦的身子一颤,猛地擡起头,看向龙椅之上的男人:“陛下,难道您就这麽任由昭阳公主将太和殿当作公主府的後花园,寻衅滋事,无理取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