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段卫东身侧,何雨水推着她那辆大金鹿女式轻便车,正俏生生地立在风里。
满院子的人在瞧见何雨水的那一刹那,无不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天!
出阁不过短短三天功夫,何雨水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原本长在荒草泥洼里的干瘪花骨朵,冷不丁被移栽进了锦绣温室里,彻底盛放了开来!
姑娘身上穿了一件全四九城王府井百货大楼里都极为罕见的深梅子红羊剪绒长大衣,修身的剪裁将她那副高挑匀称的身段衬托得亭亭玉立;里头露出一截雪白挺括的翻领细毛衣,脖颈上赫然挂着一条极细巧、泛着纯正温润光泽的老金项链!
她的脸上再没有了过去在纺织厂当工人时的蜡黄与菜色,两腮饱满红润,透着一股被精心娇养出来的水灵气;那一双细长的秀气大眼睛里,原本深藏着的自卑、惶恐与拧巴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夫家宠到了极致、被男人护到了骨子里的从容、安详与掩饰不住的幸福神采!
何雨柱站在东厢房的台阶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妹妹那张红扑扑、泛着光泽的面庞上,落在她脖颈上那条新添的老金项链上,落在她那双甚至比出嫁前还要圆润了两分的手腕子上。
那双原本在何雨水手腕上的老凤祥绞丝金手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泛着银白色金属冷光、小巧精致到了极点的瑞士产“梅花牌”女式细链全钢手表!
何雨柱两世为人,一眼就扫了出来。
那不是何家准备的嫁妆!
那手表、那大衣、那项链,全是交道口老段家在新妇进门之后,另行给添置的重头行头!
“哥!嫂子!!”
何雨水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何雨柱和迎出来的娄小娥,脆生生、娇滴滴地大喊了一声。
姑娘把车子往段卫东手里一塞,像是一只脱了笼子的欢快山雀,提着大衣下摆,踩着崭新的小皮靴,噔噔噔几步就冲上了东厢房的石阶,一把扑进了娄小娥的怀里!
“哎呦!我的好妹妹,慢着点儿!仔细台阶上有暗冰!”
娄小娥被她撞得身子微微一晃,眼角眉梢全是宠溺的欢喜,两只手紧紧拉着何雨水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嘴里忍不住惊叹起来:
“天呐,雨水,你瞧瞧你这身衣裳!这羊剪绒的大衣是大商场刚进的外贸货吧?还有这手表……卫东这是把你当成天仙给供起来啦?!”
何雨水把脸贴在娄小娥肩头上,撒娇似地蹭了蹭,两颊红得像天边的朝霞,眼底闪烁着幸福的泪花,转过身,有些羞怯又有些骄傲地看着自家亲哥:
“哥……我回来了!”
何雨柱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粗硬的眉毛微微颤动着。
男人眼眶子里那一层薄薄的湿意几乎又要翻涌上来,可他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喉结上下翻滚了三次,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几分习惯性粗粝、却透着无尽温软的大糙话:
“回……回来就回来,在大院里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卫东呢?大包小包的,还不赶紧帮人家接一把!”
段卫东推着两辆车,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台阶底下。
小伙子把车子一支,两只手提着满满当当的四色重礼,双腿啪的一声并拢,挺拔如松,对着台阶上的何雨柱朗声道:
“哥!嫂子!我和雨水回门给您二位请安了!我爹和我娘交代了,今儿是大日子,这些东西全是老两口亲自去东单特供副食店挑的,让哥和嫂子尝尝鲜!”
中院四周,看热闹的街坊们这会儿全围了上来。
后院刘海中站在穿堂门底下,伸长了脖子看着地上一大堆的茅台酒、整扇鲜猪肉、同仁堂阿胶,那双小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酸水顺着牙缝直往外冒,背在身后的两只胖手不停地搓动着,连个招呼都没好意思上前打。
前院阎埠贵更是推着眼镜,眼巴巴瞅着那一串腊鸭和稻香村大点心,嘴里不停地咽着唾沫,心里头那副小算盘扒拉得快要起火,暗恨自个儿家里怎么就没生出何雨水这么个有造化的闺女!
而在西厢房那扇破烂发霉的门帘子后头。
秦淮茹整个人贴在冰凉的门框上,一双凹陷发暗的眼窝死死盯着台阶上光芒万丈的何雨水。
看着何雨水身上那件连百货大楼橱窗里都见不着的高级羊剪绒大衣,看着段卫东毕恭毕敬给何雨柱递烟倒水的模样,秦淮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盐水的生生铁烙铁给死死按住了。
她想起自个儿当年的出嫁,想起贾东旭当年用一辆借来的破平板车把她拉进这大杂院的情景,想起棒梗如今在地沟里受尽折磨连口肉都吃不上的惨状。
命啊。
这就是命!
贾家苦心孤诣算计了二十年,把何雨柱当成血包一样吸,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人憎狗嫌;而何雨水什么都没争,什么都没抢,全心全意守着自个儿的亲哥哥,如今却一飞冲天,成了整条南锣鼓巷命最好、福气最大的少奶奶!
秦淮茹惨笑了一声,两行冰凉干涩的眼泪滑进嘴角,她无力地垂下门帘,将那漫天的富贵与喜气,彻底关在了贾家的深渊之外。
……
“进屋!快进屋!”
何雨柱大手一挥,接过段卫东手里沉甸甸的腊鸭和茅台酒,转过身大步跨进了东厢房。
厚重的红松木门砰的一声合拢,生铁门闩落下,将满院子艳羡、嫉妒、复杂的目光全斩断在外。
屋里头热气腾腾。
大马灯照得满堂雪亮,水仙花的幽香混着灶台上滚沸的高汤香气,扑鼻而来。
段卫东把带来的四色礼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西墙角的大红木立柜旁,娄小娥拉着何雨水坐在大火炉子旁边的大长凳上,又是倒热红糖水,又是抓核桃酥,姑嫂俩凑在一块儿,亲密得像是一对亲姐妹。
何雨柱系上围裙,大步走回大案板前。
这会儿,男人的手底下可就不是刚才那副紧绷沉重的做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