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隼灵舟的甲板上,气氛与方才相比,明显沉了几分。
柔儿剥了一颗融雪果放进嘴里,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果汁,侧头看向真波:“师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还清楚地记得此行出来的目的,除了剿灭魔族之外,更重要的是打探师父灵鹤仙姑的下落。
真波闻言,脸上的闲适之色渐渐收敛,目光变得肃穆起来。
“我推演过,师尊的线索就在我们前行的方向。而那里,正是魔族血狱部的另一个据点——血骨堡。”
这些信息,自然是不久前他用“导出元阳”神通,汲取了屠元、厉绝两个魔头的记忆后得知的。
柔儿的呼吸微微一窒,声音有些颤:“难道当初来我们灵鹤观逼死……逼迫师父的,是血狱部的魔头们?”
真波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师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反应挺迟钝的。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
当初血狱部为了扩展地盘,而灵鹤观正好处在血狱部扩张的范围内,血狱部派遣人来对付灵鹤仙姑,完全说得过去。
而现在经他“知时”神通推演,灵鹤仙姑的一缕踪迹就在前往血骨堡的方向,前后线索联系起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不过,他后来听柔儿说起,似乎那些魔头还要灵鹤仙姑交出什么东西。
莫非就是后来放在地底灵脉深处的那部《太上洞虚经》?
“是与不是,到了就清楚了。”真波微微一笑,没有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柔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时,真波的目光落在了自从风凌霄上船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莫离身上。
“莫道友,想什么呢?”
莫离猛地一惊,像是从沉思中被惊醒,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
真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可是有些后悔认主贫道师姐了?”
甲板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莫离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真波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深处那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念头。
当初她认主柔儿,确实是迫于形势,凌云宗的追捕、人魔大战的爆、无处可去的困境,种种因素叠加,才让她做出了那个决定。
今日听风凌霄说起当初与玉阳真人、苏婉清的冲突可能是一场误会,她心底确实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凌云宗,如果当初没有走上这条路,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宗门里安安稳稳地修炼,不必寄人篱下,不必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认真去想。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真波竟然敏锐到了这种程度,仅仅从她一瞬间的沉默中,就读出了她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前辈,晚辈绝无此想法!”莫离猛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管她心底是不是真的这样想,此刻她都不敢承认。
“没有最好。”
真波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别忘了贫道种在你体内的禁制。”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朝着阁楼走去。
柔儿看了莫离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着真波进了阁楼。
甲板上只剩下莫离和凌仙儿两人。
凌仙儿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莫离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莫师姐,既然加入了灵鹤观,就不要生出别样的心思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好自为之。”
她传了一道音给莫离,然后也转身离开了甲板。
莫离仍旧跪在原地,背脊僵硬,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内衣。
她确实在方才那一瞬间动摇了。
她想起了自己和颜姿当初在凌云宗的遭遇,想起了苏婉清要将她们调入玉女峰的命令。
当时她觉得那是苏婉清在针对她们,现在想来,也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