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机械而重复,吴福辉的心思却有些飘远。
广播操刚刚结束。
吴福辉站在学生队伍前面,刚要下令解散。
此时,校门口突然进来一群女教师。
她们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喊着:“吴老师,您的信!”
那声音穿透了操场的喧嚣,清晰地钻进吴福辉的耳朵里。
其中一人手臂高举,挥着一样东西。
吴福辉眯起眼睛看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像一面小旗子似招展的,是一个硕大的信封。
以前,北京大学几次来信,都是小的挂号信,薄薄的,让人心里没底。
但这一次,信封大而长,十分显眼。
那种厚重的质感,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女教师们是从大孤山邮电所而来的。
这是个小镇,巴掌大的地方,什么事情也瞒不住人。
大家簇拥着吴福辉,催促他当场打开信封。
“快拆开看看!快拆开看看!”
众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吴福辉的手有些颤抖。
他边拆信封边心想:她们太仁慈了,没有在邮电所就拆开偷看。
封口被撕开。
一张粉红色的纸片露了出来。
结果如大家所预料的。
是一张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那一刻,吴福辉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紧接着,欢呼声爆发开来。
吴福辉考上研究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
整个鞍山第十中学,甚至整个大孤山镇,都轰动了。
之后的日子,像是在做梦。
通知亲友、安排家务、参加各种欢送的集会。
还有地方电台、报纸的采访,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那时已开了学生家长送教师礼物的风气。
虽然不算严重,但也蔚然成风。
送日记本的为多,那是最实用的。
枕巾和单人床单,在小镇上就算是贵重的礼物了。
学校特意给吴福辉钉了个木箱。
那是为了让他放到研究生宿舍床头用的。
看着那个粗糙却结实的木箱,吴福辉心里五味杂陈。
这年国庆节过后,吴福辉就启程赴京城了。
谈及这趟赴京之旅,吴福辉后来感慨万千。
他觉得这趟旅程满是特殊的时代性痕迹。
每一张票据,每一份文件,都烙印着那个年代的深深烙印。
比如赴校路费。
需按照(78)教高字314号文件。
按照(78)财高字67号文件。
还要根据国务院国发(1977)112号文中附件《关于高等学校招收研究生的意见》中的规定。
由原单位按火车硬座或轮船最低一级舱位发给车船费。
据教育部通知各省教育局,由各省教育局转告各地铁路部门。
凭复试通知可购买来京火车票。
每一个环节,都要引经据典,靠文件字句来解决。
仿佛少了一个红章,人就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