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该回去了。
可回城的路,只有一条。
招工。
而且大多是煤矿工人。
井下,黑,闷,危险。
周思礼一想到要钻进几百米深的矿井,心里就发怵。
他不是怕苦。
是怕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埋进去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高考恢复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大江南北。
收音机里播报的时候,周思礼正在食堂吃饭。
他端着饭盒,愣在原地。
周围有人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当场哭了。
周思礼没哭。
他只是慢慢放下饭盒,走到外面,点了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可兴奋劲儿过去之后,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超龄了。
高考报名年龄卡得很死。
他站在招生办门口,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公告,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
闷得慌。
喘不上气。
他转身走了。
没回头。
那几天,他干活特别猛。
像是要把心里的不甘,全撒在地里。
同事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没事。
可夜里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历史年代。
那些东西像一群被关太久的鸟,扑棱棱地往外飞。
他抓不住。
又过了一段时间,消息又来了。
研究生招考,年龄放宽了。
周思礼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拖拉机换机油。
他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人喊他:“场长,咋了?”
他蹲下去捡扳手,声音发颤:“没事,手滑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手滑。
这是老天爷给他留了一扇门。
他抓紧报了当地一所大学的研究生。
报名那天,他特意穿了件干净衬衫。
衬衫是几年前买的,袖口已经磨白了。
他站在报名窗口前,手心全是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问:“你确定要报?”
他点头。
“年龄超了不少。”
“我知道。”
“考不上别怨我们。”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