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赫里斯坦,熔断事件一周后。
经过本地人和王酋军的不懈努力,沙赫里斯坦的废墟终于是安静了下来,王酋军在南部废墟与北部城区的边界拉起了警戒线,原本以为军方的人会用暴力手段,伊娜莉丝和芙兰卡告别帕夏后匆匆赶回来,然而沙赫里斯坦出乎意料的安静。
但这种安静并非不是废墟里那种逐渐被植物和风沙吞没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是所有声音都在一道看不见的边界上被截断了的安静。
好像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乎熔断事件带来的影响。
伊娜莉丝踩在一块被高温烧结成玻璃质的地面上,靴底与光滑的石面接触时出一种极轻的、像是瓷片相互摩擦的声响,然后那声响就在几步之外消失了,像是被那里的空气吞噬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哦。芙兰卡在她身侧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伊娜莉丝几乎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废墟中好像有什么法术……
伊娜莉丝明白她的意思。沙赫里斯坦南部城区的废墟确实干净得不正常——没有飞鸟,没有虫鸣,没有那些靠捡拾废弃物为生的野狗或鼠类的踪迹。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来一种干燥的、没有任何有机物气息的风,像是这片区域被什么东西从世界的循环中摘了出去,单独放在了一个没有生命的空间里。
也许是高温杀死了所有东西?伊娜莉丝说。
或许,但我觉得……芙兰卡摇了摇头,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地面上一块碎裂的陶片。陶片的边缘是干净的灰白色,但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附着过的痕迹。
“算了……”
伊娜莉丝没有说话。她注意到芙兰卡的手指在离开陶片之后,指尖有一层极淡的、细如尘土的黑色粉末。
还是小心点,别碰那些东西。伊娜莉丝说。
芙兰卡站起身,把那层黑色粉末在裤腿侧面擦了擦,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那玩意儿不会通过皮肤接触传染。它的不太像是生物性的。
伊娜莉丝看了她一眼。直觉?
bprs的数据库里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芙兰卡说着,目光已经离开了脚下的废墟,转向了前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残骸——那曾经是一座三层高的土坯楼房,现在只剩下底层的一半还立着,断壁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玻璃质外壳,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王酋军的守卫封锁着废墟,拉起了警戒线,两人也只能在外围看着,好在这些穿着盔甲的士兵并没有在意这两个外乡人。
她们沿着废墟边缘向北走,来到了曾经的沙赫里斯坦中心广场附近,中心广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那道白色火焰从天空落下的时候,广场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冲击波的核心区域,如今只剩下一片向下凹陷的、直径约五十步的浅坑,坑底光滑如镜,像是一面被埋在地表之下的巨大镜子。
伊娜莉丝沿着浅坑边缘往下看。
看不见底。
入口会不会在这个下面。她说。
那些王酋军……芙兰卡看着站岗的士兵有点麻烦,硬闯?
“没必要,等等看吧,或许会有机会。”
伊娜莉丝的指尖触碰着烬风的杖身。
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从废墟的另一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极轻,极短,像是什么人在谨慎地移动时,某件装备的搭扣与另一件装备生了不经意的接触。
芙兰卡也听到了。
她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目光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段残留的土坯墙,大约一人高,断面上同样覆盖着那层灰白色的玻璃质外壳。墙的后面有一道影子,不仔细看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芙兰卡和伊娜莉丝都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那道影子的轮廓。
是人的影子。
而且看起来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