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看着那本账册,眉头微微皱起:“你说。”
金玉妍双膝一软,竟当着众人的面,跪了下去:“皇上,太后娘娘,臣妾知道,在这样的日子里谈这些,似乎有些扫兴。可臣妾身为大清的贵妃,看着这些数字,心中实在难安。”
她将账册高举过头顶:“去年江南水灾,今年又要赈灾,国库耗了不少银钱。太后寿宴虽要热闹,但臣妾斗胆以为,该节俭些,不宜铺张浪费。”
太后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立刻开口。
弘历沉默片刻,道:“你说说,哪里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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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妍深吸一口气,翻开账册,声音不急不缓:“比如,各宫送来的寿礼。”
她抬眼,目光扫过殿内:“臣妾翻看账册,现去年太后寿宴,各宫送来的寿礼中,有金如意八对,玉屏风六座,珊瑚树四株,还有各种金银器皿不计其数。这些东西,看着固然贵重,可太后娘娘平日里用得上的,又有几件?”
她顿了顿,语气愈诚恳:“太后娘娘常教导我们,‘心意到了就好’。臣妾斗胆以为,与其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如省下些银子,用在该用的地方。”
殿内不少嫔妃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她们今日带来的寿礼,多半也是精心准备的金银玉器,谁都想借这个机会在太后面前博个好印象。如今被金玉妍这么一说,倒像是她们一个个都“只知享乐、不顾国库”似的。
可金玉妍并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只是泛泛而谈,让人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
“再比如,”金玉妍继续道,“宴席上的菜品。”
她翻到另一页:“去年太后寿宴,御膳房一共准备了一百零八道菜品,每桌三十六道。可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吃不了多少;皇上和臣妾们,也不过浅尝几口。剩下的,大多都浪费了。”
她抬眸,目光坚定:“臣妾斗胆以为,太后寿宴,贵在心意,不在排场。菜品只要精致可口,能够表达孝心,便足够了。何必一定要一百零八道?三十道、二十道,又有何不可?”
弘历听到这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江南赈灾的银子一笔接一笔地拨出去,户部尚书几乎天天在他面前哭穷,他心里怎么会不烦?
“你继续说。”弘历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赞许。
金玉妍心中一喜,却仍旧恭敬:“还有,各宫为了寿宴,新做的衣裳、饰,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太后娘娘常说,‘衣贵整洁,不在华丽’。臣妾斗胆以为,只要衣裳整洁得体,便不辱太后寿宴的体面。”
她说到这里,重重叩头:“皇上,太后娘娘,臣妾今日斗胆直言,并非有意扫兴,只是看着国库空虚,心中实在难安。臣妾以为,太后娘娘若知道,自己的寿宴省下的每一两银子,都能拿去救济灾民,一定会比收到再多的金如意、玉屏风还要高兴。”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太后会更高兴”都替她说了出来。
太后原本略带不悦的神色,在听到“救济灾民”四个字时,微微一动。她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弘历终于点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嘉贵妃说得好。”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内:“如今国库吃紧,朕本就不赞成大操大办。太后寿宴,重在孝心,不在排场。嘉贵妃能在这样的日子里,顾全大局,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殿内一片寂静。
谁都听得出来,皇上这是在当众表扬嘉贵妃。
不少嫔妃心中暗暗叫苦——她们精心准备的寿礼、衣裳,如今倒像是成了“浪费”的罪证。可皇上话已出口,她们又怎敢反驳?
如懿只觉得一股闷气,从胸口缓缓升起。
她当然知道金玉妍说的有几分道理,可金玉妍选择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方式说出来,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刚刚在皇上面前提过“寿宴要热闹些”“晋封嫔妃”,如今金玉妍却在寿宴上当众大谈“节俭”“国库空虚”,这一对比,她立刻就成了“只知享乐、不顾大局”的那一个。
“娴妃。”弘历忽然转头,看向她,“你刚才说,寿宴要热闹些,让太后高兴,朕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以后再提这些事,要先想想国库。”
如懿心口一紧,脸色微微一白。
她知道,自己这一下,算是在皇上心里,落下了一个“只知享乐”的印象。
“臣妾……谨遵皇上教诲。”她强自镇定,起身行礼,声音却微微紧。
金玉妍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第一回合,她赢了。
她不仅在皇上面前博得了“顾全大局”的名声,还顺手把如懿推到了“只知享乐”的对立面。
“好了。”弘历见气氛有些压抑,便放缓了语气,“嘉贵妃的话,你们都记住了。从今年起,宫中各大节庆,都要以节俭为主。太后寿宴,朕会让内务府重新核减用度。”
他看向太后,笑道:“母后,您不会怪儿子扫兴吧?”
太后摇了摇头,叹道:“你能这样想,哀家高兴还来不及。”
她顿了顿,又道:“嘉贵妃,你今日的话,哀家记住了。”
金玉妍连忙叩头:“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只是说出心里的实话。”
“实话,才最难听。”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敢说,哀家就敢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