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惯例的日常活动,他们的书房,小小的,是一间储物室,一扇高高的窗户悬挂在墙上,厚厚窄窄,每当光线照进来,便在墙上画下一道四十五度角的斜线,
斜线内堆满了杂物,斜线外却是亮堂堂的,
一张一张刷了漆的长木板横在箱子上,组成了桌面,
桌上放着书,圣经丶小圣母经丶信经丶圣传。。。大都与神学有关,在这里,一切能拿到的丶印有文字的书籍都沐浴在圣光的恩典中,颂唱福音,
但伊娜并不喜欢福音,她更喜欢让她的弟弟识字,而非背诵那些大段冗长的经文,
她每天将列昂尼德不认识的单词罗列出来,一一注释好音读,考校对方,而小狮子也从不让她失望,
列昂尼德总是完成得很好,学得很快,在学完单词後,向雾岛栗月投来得意洋洋的目光,
这粗浅的攀比中,一小部分是为他自己,更多的,却是因为伊娜,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有个厉害的姐姐显然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而他还未学会掩藏,总傻乎乎恨不得将拥有的一切美好展示出来,为自己漂亮的姐姐,为可靠的父母,为所生活的慷慨土地洋洋自得。。。
而很多时候,对比之影响总存在相互作用,一方拉扯,另一方自难无动于衷,
雾岛栗月想,他也有的。
他的另一侧,费奥多尔同样在看书,一些从村中神父那儿借来的丶更深奥更佶屈聱牙的书,
少年正懒洋洋靠在墙边,将阅读当做打发时间的方式。
于是,尽管雾岛栗月已认识绝大部分单词,无论英语或俄语,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将书推了过去,指向其中一处:“这个,是什麽意思啊?”
费奥多尔掀起眼皮瞟了一眼,又看看他,继而露出了一个微小的丶洞悉一切的笑:“[holy],美好而无瑕的,”
几不可闻的笑音撞上唇齿,像小小的气泡从冰块里冒出来,晶莹剔透,他俯身按住书页,垂下的发丝坠在纸页上,
他说,“这段话是在讲:神创世之时,精心挑选他的圣徒,使他们圣洁而无暇。。。”
随着他的念诵,文字融化了,
发梢扫过的文字害羞地颤抖起来,发出怯懦的沙沙声。
沙啦沙啦——,
雾岛栗月走了神,
他的视线凝于一双纤白的手,他的鼻尖萦绕着呼吸,还有血液流动的声音。。。他嗅到对方颊上细软的绒毛,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知觉捕捞的信息,紊乱如棉,冲散了他的思考。
他的指尖抽动了一下,等他再回头去看时,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盈着浅光,映入眸中。
“还有疑问吗?”轻笑上浮,拉长了弧度,戏谑着,
费奥多尔支着脑袋看过来,当光线落于那双紫眸时,藏于其下的冬日霞光熠熠流转,瑰丽丶温柔,美得不可思议,
于是,雾岛栗月想——,
还是费佳更好看,
他悄悄地,像是藏了一个秘密,小心翼翼地想,——还是他的姐姐更好看。
*
傍晚,吃过晚饭,伊娜带着他们去烤面包。
所用并非厨房烤箱,而是个用木头和水泥砌的半圆形炉子,磊在村子一角,是个石碾或磨盘一样的公用物什。
于是这成了男孩们一天少有的室外活动时间,当然,费奥多尔没有来,他身体不大好,对这种活动并不感兴趣。
树林里,伊娜用散柴将炉子烧热,把灌满面糊的模具放进去,
炉盖合拢,霹哩啪啦,干柴在膛中燃烧,
火光将男孩女孩的面庞照得通红,树影也是红的,雪也覆着红光,
盯着火焰看了一会儿後,伊娜忽然回过了头:“列奥,阿什卡,你们呆在这儿,我想起有事忘记做了。”
“?”列昂尼德显得困惑,却仍旧点了点头。
“看着点火,乖乖的。”挨个拍了拍男孩们,伊娜急匆匆离开了。
林间骤然安静下来,两个男孩站在火炉前,都乖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火,
火光跃动间,奇妙的胜负欲又上来了,他们都认认真真地,呆在寒风里,一动不动,一点也不松懈,超级乖。
*
另一边,踩着厚厚的深雪,伊娜来到了一栋小木屋前,
这是丽塔。波格丹的家,丽塔是伊娜的朋友,比伊娜大两岁,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伊娜的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