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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3页）

像个被困在地图中走不出去的傻瓜小人。

另一边，雾岛栗月静默不动，一遍一遍扫描村庄丶教堂丶矿场。。。

或许。。。他想，或许神父还有帮手，或许，费奥多尔已经栽了，死了，失算了，但他并不悲伤，不胆怯，只是安静地计时。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下车，”男孩忽然出声，冷冷说到。

“什麽？”邦达列夫一脸懵逼地站在车旁，而雾岛栗月已经爬上了驾驶座，

座椅前调丶松手刹丶挂挡丶点离合。。。动作并不熟练，但好歹没熄火，

“找个地方躲起来，”他最後对邦达列夫叮嘱了一句，然後一踩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轰响骤割夜色，

面包车就这样冲出车库，撞飞矿区大门，呼啸远去。

在昏暝的天光中，在重重树影相夹的道路上，穿过村庄，从这头到那头，引擎炸如惊雷，将沉睡的人与鸟从梦中惊醒。

然後一路驶向教堂，如一头发怒的公牛般，咆哮着，直直撞了进去。

这是雾岛栗月和费奥多尔的约定，失去对方消息的半小时後，若费奥多尔没能及时现身，那麽，制造骚乱的就换了人选。

*

另一边，

紫眸闪烁奇异的光，耀如冰冷的白霜与地平线，曜日与晨星于其间交替，错乱，迷乱，忽明忽暗，乱如星芒，

被拖行着，雪白天的花板在视野里逐渐倒退丶远去，少年却微不可遏地扬起了笑容：“啊，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环境，是环境，哈哈。。。”

某种明悟灌入了费奥多尔被麻醉混淆的大脑之中，但他还未失去理智，他还在思考，

于是，他逐渐理解了一切，

他明白了他失算在哪里：原来，冠冕的判定并非一霎，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此其间，他感知伊娜的仇恨丶解读村民的信仰，冷眼旁观一个压抑的集群。。。他本以为他无动于衷，是旁人之外的外人，理智丶清醒丶不受偏移。。。

但原来，当他评判一切，生活在这儿，呼吸丶思考。。。他已不知不觉陷入其中，他因此被冠冕评判为了[危险]，——曾几何时他也几不可闻地生出恐惧丶压抑丶厌恶之感？

正如[骑士]告诉丽塔，不信仰，就能杀死神父，

他原以为，不信仰丶不憎恨丶不防备，就能跳出冠冕的风险判定，但环境已然改变他，

感染，如一场瘟疫，势不可挡，避无可避，浸血入肉，

因此，在这里，没有人能不受神父影响，没人能跳出冠冕掌控。

“哈，哈哈，”

笑意渐渐扩大：

“环境丶环境丶呼呼，瘟疫。。。人群丶社会丶权威丶教育。。让我们理解一切，也构筑一切，哈哈哈哈，”

话语逐渐连不成句子，一些单词冒了出来：“情感投射丶共情丶从衆丶逆反丶驯化丶行为校准，哈哈哈，一切一切。。。。。不可控。。。不可控，哈哈哈。。。认知丶意识丶罪恶，罪恶，罪，罪，全都不可控。。。哈哈。。。哈，”

遗落的笑音如一尾惊弦，又似鸮号悲鸣，

像是意识到了什麽无比荒诞不可思议的东西，费奥多尔不可抑制丶无法停止地笑了起来，

却因镇定药物而失力丶抽搐丶窒息，

肌肉撑不开胸骨，逐渐减少的氧气终于让眼球停止了疯狂转动，

眸光骤凝于一点，死死地钉入空中，而後，终止不住溃散，

他的思绪已然飘远，他的意识陷入疯狂，他在哪儿，昏暝丶或晦暗中，他在一片热闹的狂猎与沸腾中，燃烧，冷汗淋漓，化作凝固的血，

他终于冷静下来，或已然死去？

他不知道，他只是听见了一声巨响，如撞山石，地裂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