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能换多少支黑星手枪?能喂饱多少双饿绿的眼睛?或许还能撬开警视厅某扇紧闭的门。
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哑着嗓子挤出话来:“要是我们点头,何先生拿什么担保?”
东莞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凭什么替整个华龙会做主?”
“就凭这个!”
他拳头砸在自己胸口,布料底下传来闷响,“会里兄弟敬重铁头不假,可谁心里没憋着火?在新宿这鬼地方讲仁义?笑死人!他当这里是老家祠堂吗?”
“听你这意思……要反水?”
东莞仔忽然收起笑意,“何先生最讨厌吃里扒外的货。”
“反水?”
他脖颈青筋倏地暴起,“铁头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来东京找女人,找不着还能缩回汕头。
我们呢?老鬼背上那刀债,阿杰被砍废的右手,这些能跟着船漂回去吗?”
东莞仔慢悠悠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爬出黏稠的痕迹。
威士忌的灼烧感从胃袋窜上颅顶,他扯松领口继续道:“眼下什么局势?台南帮那帮杂碎连冲锋枪都架到街口了!警视厅的探子像蟑螂似的钻满每条巷子。
江口利成更狠——听说连霰弹枪都备好了。”
他猛地攥住桌沿,指节泛白,“铁头还在做梦靠喝茶谈出条活路?等子弹凿穿他脑壳那天,他才会醒!”
东莞仔把酒杯搁在皮箱上,玻璃底磕出清脆一响。”这些话,你该去对仓库里那群人说。
要是能说动他们……”
他摸出张烫金名片推过桌面,“我在这间房等你到天亮。”
他瞥向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正从:跳向:。
“一小时。”
抓起外套转身时,袖口刮倒了空酒瓶。
玻璃炸裂声被厚重的房门吞没。
新宿街头的冷风像冰水浇进衣领。
霓虹灯管在他视网膜上拖出迷离的彩晕,他扯高衣领拐进暗巷,皮鞋踩过积水坑时惊起几只翻食垃圾的野猫。
仓库铁门缝里漏出昏黄光斑,争吵声像被困住的蜂群般嗡嗡作响。
推门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老鬼蹲在摞起的轮胎上抽烟,烟头快烧到指缝。
阿杰那只残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磨白的边缘。
小戴正用匕削着木棍,木屑雪花似的落在满地烟蒂上。
“你不是跟铁头去见江口的人吗?”
老鬼眯起被烟熏得通红的眼睛。
“见个屁!”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木箱上。
最上面那张里,台南帮的马仔正用枪管挑开中华料理店的布帘。
下面那张角落偷拍的画面中,穿灰西装的男人始终盯着华龙会赌场的后门。
阿杰用完好的左手抓起照片,指甲抠进了相纸边缘。
小戴的匕停在半空:“铁头哥说过,动了枪就再也洗不干净……”
“我们什么时候干净过?!”
他踹翻脚边的空油桶,铁皮滚动的轰鸣震得灯泡摇晃,“老鬼你老家那笔赌债,利滚利够买你全家命了吧?阿杰你这只手端得起洗碗盆吗?”
他眼眶充血地扫过每张脸,“有人肯递梯子让我们爬出这口井,你们还要蹲在井底数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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