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重新转向铁头。
“何先生让我带句话。”
他拎起脚边的皮箱,“机会不等人,铁头哥。
明天下午两点前,凯锐酒店房。”
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渐远。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年轻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出刺耳的锐响。”铁头哥!”
他声音颤,“你还等什么?非要看着兄弟们重新饿肚子才甘心吗?”
铁头一掌拍在桌面上,碗碟震得跳起。
他站起来时,整个包厢的空气都沉了三分。”你懂什么?”
他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我们当初挤在工棚里分一罐啤酒的时候,说过什么?现在呢?枪一响,血一溅,这辈子就再也洗不干净!”
年轻人不退反进,眼眶泛红:“是你带我们爬出那个泥坑的!是你让我们知道在这鬼地方也能挺直腰杆活着!好日子尝过了,谁还咽得下馊饭?”
他喉咙滚动,“铁头哥,兄弟们宁可横着死,也不想再跪着活。”
铁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挥手指向门口:“出去。
三和会那边,我再想办法。”
“你想不出的。”
年轻人声音低下去。
“出去!”
门开了又关。
铁头重重跌回椅背,抬手捂住眼睛。
他想起初到东京时连绵的阴雨,想起在建筑工地扛水泥的午后,想起那些用生硬日语讨薪的夜晚。
后来这群人聚到他身边,他们叫他铁头哥,他们把微薄的工钱凑在一起买酒,在廉租屋里用各地方言吵吵嚷嚷。
可现在,那条他们一起趟出来的窄路,正分岔成两道悬崖。
他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所有人都会掉下去。
走廊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年轻人站在房门前,指节悬在按钮上方。
他想起铁头说“枪一响就回不了头”
时的眼神,想起兄弟们挤在漏雨房间里分食一碗泡面的样子。
三秒后,他按下门铃。
门立刻开了条缝。
东莞仔侧身靠在门框边,眼里没什么意外。”进来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
茶几上除了那只黑皮箱,还多了两个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东莞仔递过一杯:“何先生要新宿的码头,你们要一条生路。
这笔买卖,很公平。”
年轻人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烈酒烧出一条火线。”铁头不会点头。”
“所以我才说,”
东莞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蛇滑过草丛,“总得有人往前走。”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他的视线黏在那只皮箱上——二十捆百元美钞码得整整齐齐,像块沉甸甸的金属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