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地方亮刀子,嫌命长?”
阿杰忽然绷紧脊背:“来了。”
两道车灯劈开码头夜色,黑色厢型车碾过积水停在不远处。
车门滑开,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踏出来,领头那位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
“忠勇伯交代的。”
喉结滚动,生硬的闽南语脱口而出。
金丝眼镜打量他片刻,转身拉开车厢门。
黑暗里整齐排列的黑色长包泛着冷光,几只金属箱扣得严实。
“格洛克十七,三十支。”
报数的语气像在念账簿,“配套子弹六千。
另送六颗手雷当添头。”
老鬼倒抽气的声音刚冒头就被瞪了回去。
伸手触碰那些金属时,指尖竟不由自主地颤——和往日惯用的砍刀钢管不同,这些是真能让人闭嘴的东西。
“雷不用了。”
别开视线,“我们不是炸鱼。”
金丝眼镜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清点交接在沉默中进行,只有海风卷着远处轮船汽笛在耳边呜咽。
最后一只箱子合拢时,车厢深处忽然传来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滚落。
三人同时僵住。
金丝眼镜却像没听见,递过来一张纸条:“船明晚十点靠三号泊位,别迟到。”
转身时西服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侧深色握柄的轮廓。
厢型车尾灯消失在集装箱迷阵尽头。
老鬼凑近想开口,被抬手制止。
黑暗中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节奏,一声接一声,沉重得像心跳。
“走。”
提起最沉的箱子转身,皮革提手勒进掌心,“该让新宿知道,谁说了算。”
阿杰扛起两个长包跟上去,老鬼落在最后,回头望了眼车厢刚才传来异响的位置。
月光扫过地面,一滩深色水渍正缓缓漫过沥青裂缝。
凯悦酒店高层套房里,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已有些烫。
“铁头还是不肯点头。”
声音压得很低,“但底下人都应了。”
听筒里传来杯盖轻叩瓷器的脆响:“那人能用吗?”
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数秒。”野心写在眼睛里。
从前跟铁头闯码头时的忠心,现在怕是喂了狗。”
“那就留着牵制铁头。”
瓷器轻响变成钢笔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江口那边?”
“船期定了。
只要他肯踏上去,神户港那些挖掘机一台都不会留在日本。”
挂断电话时,窗外的东京湾已浸入墨蓝夜色。
远处码头灯火明灭,像蛰伏巨兽背脊上的磷光。
货单清点完毕,东莞仔背对着老鬼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老鬼默不作声地将一只黑色皮箱推到他手边。
这是事先讲好的规矩——枪得他们自己买,事得他们自己扛。
和联胜只出钱铺路,绝不沾半点火星。
天塌下来,也得由华龙会自己顶在头上。
皮箱掀开一道缝,六颗黄澄澄的子弹躺在绒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