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站着,雨水顺着他短硬的头往下淌,流过额角那道旧疤。
他不摆架势,甚至有些松懈,却像生了根的水泥墩子。
腿风先到,撕开雨帘,直奔太阳穴。
铁头抬臂一架,沉闷的撞击声被雨吞掉大半,几乎同时,他的拳头已经楔进对方腹部。
没有呼喝,没有虚招,每一次接触都又短又实,带着要把骨头砸进肉里的狠劲。
“正行?”
仔啐了一口,肘尖趁隙撞上铁头颧骨,皮肉绽开的细微声响被雨掩盖,只有血丝迅渗出来,又被冲淡。”开饭馆?跑货车?那点碎银子,够塞牙缝吗?”
铁头吐掉嘴里的腥咸,腰一沉,手臂像铁箍般锁住对方的腰身,猛地力。
仔整个人被掼进地面积起的水洼里,泥水四溅。
铁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够兄弟们夜里能阖眼!不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警车或者砍刀上门!”
后背砸地的瞬间,仔的手抓住了铁头的头,死命一扯。
两个人一起滚倒在湿滑的地面,像两匹撕咬的野兽,拳头砸下去,带着积年的怨毒和分歧。”睁开眼看看!”
仔的手指掐上铁头的喉结,手背青筋暴起,“台南帮捏着,三和会卡着港口,连山口组都能把议员当狗遛!我们拿什么上桌?就凭你那几个油烟呛人的破厨房?”
天旋地转,位置调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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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的膝盖压住对方胸腔,右拳带着全身重量夯下去。”吃饱,穿暖,仔,”
他喘着粗气,雨水流进眼睛,刺痛,“我至少没把刀尖对准自己人!”
癫狂的笑声突然炸开。
仔趁他刹那的迟滞,屈膝猛顶,铁头腹部的肌肉骤然痉挛。
仔泥鳅般滑脱,踉跄站起,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截冷冰冰的钢管。”知道当年为什么你滚出华龙会,没一个人替你放半个屁吗?”
钢管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呜咽,“你带大家闻见了钱腥味,转头又想堵死路!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铁头撑着地站起来,钢管已经抡到眼前。
他只能抬起小臂去扛。
骨头撞上金属的闷响让人后槽牙酸,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钱揣进兜里,也得有命掏出来花。”
铁头感觉疼痛像烧红的铁丝钻进胳膊,反而激得血液轰隆隆往头上冲。
他看准钢管收回的轨迹,猛地探手抓住,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仔失了重心,向前扑跌。
砰!
额头狠狠撞上鼻梁骨的脆响,甚至压过了雨声。
仔捂着脸倒退,指缝里涌出的血混着雨水,滴在前襟,迅洇开一片暗红。
他甩了甩头,看着掌心黏腻的红色,眼神里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炽烈的疯狂吞没。”那就谁都别活!”
寒光从他后腰闪出,是一把短刀,直捅过来。
铁头拧身避让,肋侧还是传来凉意,接着才是火辣辣的疼。
他闷哼一声,左手铁钳般扣死对方持刀的手腕,右脚蹬地,像头狂的牯牛,推着仔一路猛冲,直到后背撞上天台边缘生锈的铁栏杆。
撞击的震动让栏杆上的锈片簌簌落下。
仔大半个身子仰出了天台外,高楼下的车流缩成移动的光点。
他另一只手却死死揪着铁头的领口,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这一刻,他从铁头通红的眼睛里,读懂了同样的决绝。
“一起啊!下去做伴!!”
仔嘶吼着,身体拼命后仰,要把铁头也拖入那片虚空。
铁头左手死死扳住湿滑的栏杆,右手去掰那几根冰冷的手指。”回头!仔!现在还能回头!”
“回不了头了!我完蛋,你也得陪葬!!”
就在身体被拖得再次前倾的刹那,铁头眼角瞥见地上横着一截东西——是之前换下来的旧铁链,锈迹斑斑,一头还连着断裂的锁头。
他猛地抽回右手,捞起铁链,在仔再次力下拽的瞬间,将铁链甩过去,冰凉的铁环套过对方脖颈。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反拉。
仔被这股蛮力扯回天台内,但铁链已经深深陷进他脖子的皮肉。
他喉咙里出“嗬嗬”
的怪响,持刀的手胡乱挥舞,在铁头肩膀、手臂上又添了几道口子。
铁头不管不顾,只是将铁链在手上又绕了一圈,勒得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