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给过你很多次了!”
铁头从胸腔里挤出这句话,雨水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涩不堪。
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却没有丝毫放松。
“我没想过……真有这一天……要对兄弟下死手……”
仔踢蹬的双腿渐渐慢了,徒劳抓挠铁链的手指也松了力道。
他眼球凸出,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铁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涌出一股带血沫的涎水。
等到手里的躯体彻底瘫软,不再有任何声息,铁头才像断了线的木偶,松开铁链,向后跌坐在冰冷的积水里。
雨还在下,冲刷着一切。
咔嚓。
那截锈蚀的铁链,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水洼中,出清脆又沉闷的一响。
雷声撕开天幕时,雨水已灌满铁头齿间的缝隙。
他跪在积水里,视线黏在那具逐渐僵冷的躯体上。
关东煮的热气仿佛还在昨夜蒸腾——那人用竹签戳着鱼丸,啤酒罐碰过来时溅起白色泡沫。”叫我阿仔就得啦!”
港岛口音混着辣椒油的气味,“你估我点解逃来新宿?斩错大佬条筋嘛!你呢?寻妻?”
铁头当时只是沉默,对方便大笑拍他肩膀:“几年冇音讯?要么嫁作人妇,要么早沉东京湾啦!对不住,饮胜!”
“铁头哥!”
老鬼的呼喊从楼梯井炸上来。
杂沓脚步碾碎雨幕。
阿杰的裤管还在滴水,太保的指节捏得白,华龙会众人钉在天台入口,像一群淋湿的纸偶。
老鬼最先冲破凝滞的空气,他看见铁头肋下布料渗出的暗红:“你中招了!”
铁头撑着水管起身,骨节出枯竹般的脆响。
他转身面对那些熟悉的脸孔,雨水顺着眉骨淌进嘴角:“阿仔死了。”
沉默像沥青般糊住每个人的喉咙。
阿杰突然膝盖砸进水洼:“大佬,我们……”
“起身!”
铁头截断话头,染血的手指划开雨线,指向那具躯体,“他敲碎驼子髌骨,割断小丁喉管,下一步就要送你们去填山口组的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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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每一双眼睛,“我不求你们信我,只问一句——这算唔算带兄弟行正路?”
太保踏过积水。
他俯视阿仔青灰色的脸,忽然别过头去:“这癫狗早该冚家铲!”
闸门轰然倒塌。
有人扯开衣领露出锁骨瘀伤:“上月山口组要替死鬼,他逼我细佬顶罪!”
另一人把铁栏杆捶得颤:“华龙池缺东洋婊子,他竟将我阿妹推进包厢!”
声音叠成浪涌:“安家费都吞!”
“保险箱钥匙藏在他情妇胸罩里!”
铁头听着,胃里像塞满碎玻璃。
他抬手压下喧嚣:“想跟阿仔那条道的,现在可以走。
另立字号,我绝不动你。”
无人挪步。
阿杰眼眶赤红地站起来:“我以前以为自己够狠……原来连食屎都抢唔到热嘅。”
他喉结滚动,“铁头哥,你去边,我跟到边。”
没人提起那个事实——若非阿仔带人血洗三和会赌场,华龙会早被台南帮拆骨分尸。
铁头心里那本账记得分明:绝境中向敌人亮獠牙是求生,把剔骨刀转向自己人,是畜生。
“老鬼。”
铁头声音涩,“你同他都是油麻地出来的。
收拾干净,带他骨灰返香港。”
几个黑影开始挪动那具躯体。
铁头走到天台边缘,新宿的霓虹在雨幕里融化成彩色毒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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