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巨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凝土搅拌机全停了,三十七家供应商拉下了卷闸门。”
李家成没有碰那杯已经凉透的锡兰红茶。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渐渐聚集的车流。”请李照基先生过来。
告诉他,戏台搭好了,但烧戏台的火该灭了。
何曜宗现在每多撑一天,就是在我们账本上多划一道红字。”
铜质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在长廊里次第响起。
一小时后,椭圆会议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茄烟雾缓缓爬过天花板上镀金的维多利亚女王像。
李家成站在主位,指尖点着报纸照片里何曜宗空洞的眼睛。
“该收网了。”
他说。
寒暄的余温还在会议室空气里浮着,李成家已在那张紧挨主位的皮椅上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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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长桌那头的李照基微微颔,目光便扫向围坐的众人。”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杂音,“眼下这关口,容不得半分退让。
得让有些人清楚,港岛地产这盘菜,不是谁伸筷子都能夹的。”
“李生这话在理。”
李照基立刻接上,指节敲了敲光亮的桌面,“恒曜坏了规矩,就不能听之任之。”
他心底向来不服身边这人,此刻却不得不将那份较量暂且按下。
李成家将每个人的神色收进眼底。”我意,把摊子铺得再开些。
从明日起,凡与我们沾边的供应商、承包商,一律暂停往来。
既然同坐一条船,风浪来了就得一齐扛。
还有,联络所有报馆电台,多写写那些停了工的工人日子有多难。”
九龙仓来的那位指间转着钢笔,迟疑道:“动静是否太大了些?若引得市面不稳……”
“正该如此!”
李成家截断话头,身子前倾,眼底有稳操胜券的光,“我们是在护着港岛经济的根基,乱来的那个是何曜宗。
得让全港都看清,他自以为的善举,实是在敲碎多少靠这行吃饭的人的碗!”
……商议持续了颇久。
最终,在座这些掌握着足以让半个亚洲市场震颤的财富的巨贾们,多数点了头。
没人相信,面对这般联手施压,何曜宗还能硬撑下去。
先前的较量只关乎银钱,此番,却添了他最看重的那层体面。
可世事总脱出预设的轨道。
那是第三日晌午,李成家正与次子李泽举在私室用餐,秘书几乎是撞开了门,将一份文件递到他手中。
只扫了几行,李成家捏着纸页的指节便泛了白。”荒唐!”
他低喝出声。
白纸黑字写着,就在全行联手停滞的当口,恒曜以低得惊人的价钱,吞下了十二家建材行、五间装修公司,甚至两家小规模银号。
更惊人的消息紧随其后:何曜宗午前公然宣布,银矿湾的公屋项目非但不涨价,反倒要加建医馆与免酬学堂。
“他这是趁乱打劫!”
李泽举将餐巾掷在桌上,怒意显而易见,“里头好几家,都是我们往来多年的老相识。”
李成家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漏算了一着——对手钱囊的深度与出手的度。
他早知道何曜宗背后有倚仗,却未料到那倚仗如此浑厚。
此番联合港府出手,他也并非贸然行事。
这些年,他亦以“爱国华商”
之名在彼岸置下不少产业,透过层层关系探听过,结论皆是那边纵使支持,也断不会掏出这般天文数字。
电视屏幕陡然亮起,插播的紧急新闻撞进眼帘:数百名原本的工人聚在恒曜大厦外,却不是抗议,而是举着牌子要求复工。
为的工人代表将脸凑近镜头,声音粗粝却清晰:“何生应承了双倍工钱,往后买恒曜的楼还有优先权!我们不想歇着了!”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