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的蒲扇彻底不摇了。
“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
陈根生语气笃定。
“我表弟的媳妇他爹在正堂当差,昨夜亲眼看见碑面亮到了顶。陈彻那老东西第一时间签了归堂契,把人扣下了,签了三千年。”
越是叫人不要说出去的事,传得越快。
摊主果然压低声音问。
“哪一房的?”
“七房。叫什么来着……陈庚年?好像是这个名字。”
陈根生说完便起身,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身后摊主已经凑到隔壁卖兽皮的耳朵边上了。
陈根生沿着集市走了半圈,逢人便聊,聊法无一雷同。
跟卖符纸的说是从正堂执事嘴里漏出来的;
跟收灵草的说是自己亲戚家孩子亲眼所见;
跟磨法器的老师傅说是今早在茅厕里听两个嫡支弟子议论的。
每一处他都不多留,说完便走。
半个时辰之后,集市上至少有三十个人知道了栖云陈氏出了天灵根的消息,且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略有出入,但核心信息一致。
天灵根,庶支七房,被嫡支藏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天灵根怕。
陈根生办完这桩事,腹中忽然饥肠辘辘。
此刻分文皆无,连一碗灵米粥都买不起,真真落得斯文扫地。
他走到一家灵米粥摊前。
摊主是个十八九岁的邻家少女,围着素色围裙,手脚麻利地搅着锅中的酱油水杂鱼与粥饭。灵米粥蒸腾着热气,米粒饱满晶莹,粥面浮着一层细密米油,香气醇厚绵长。
陈根生立在摊前,凝望片刻。
“姑娘,一碗酱油水杂鱼,一碗粥要价几何?”
“杂鱼两文,灵米粥一文。”
拔毛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愁肚皮。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兜。
“出门急未带铜板。赊账一下,我过几日还你。”
少女愣了一下。
集市上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讨饭的都是低眉顺眼,这般讨要的倒少见。
她看这人虽狼狈,但双目清明,站姿笔直,全无市井无赖的油滑。
“罢了,看你也饿得慌。”
少女盛了一满碗灵米粥,又在碟子里夹了两条肥美的杂鱼,浇了一勺酱油水,递了过去。
“去旁边桌上吃吧。算我请你的,不值什么钱。”
“多谢。”
陈根生接过碗碟,走到一旁的矮桌前坐下。
端起粥碗,刚欲动筷。
“好香的味道。劳烦照这位朋友的吃食,给我也来一份。”
清朗的男声从身侧传来,少年掀开布帘,从容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