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年照旧缩在长街的积水角落里。
面前的油布上摆着十几本杂书。
街面上溃兵成群结队地横行。
陈庚年拿起笔,沾着墨汁,在黄的纸页上继续写字。
这三天里,那个青衫青年再也没出现过。
仿佛枯井底的那番谈话全然不真切。
终于写完了这本没有读者的杂书。
故事里那个想要逆天改命的穷小子,最后放弃了修仙,在凡俗开了一家卖汤面的小铺子。
这便是他给自己的大结局。
天色完全黑透。
他收拾好油布,一瘸一拐地朝着镇外的乱葬岗走去。
厚重的石板被费力地挪开。
陈庚年顺着井壁爬下去,脚刚踩到湿滑的泥地,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井底亮堂堂的。
薄皮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
这人身穿华贵无比的金线道袍,面目周正,背着手看着井口的陈庚年。
陈庚年手里的油布包掉在地上,几本杂书散落出来。
他没有跑,也清楚自己跑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走下最后两级石阶,停在离棺材三步远的地方。
“你是谁?”
陈庚年问。
金袍人微笑,没有回话。
只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在木棺的边缘。
极其不合常理的画面出现了。
那块本已腐朽黑的薄木板,在触碰的刹那生出了绿色的嫩芽。
生机盎然的气息迅在井底弥漫开来,陈庚年闻了一口,竟觉得这三天的饥饿和疲惫感被一扫而空。
“这里头躺着的,叫陈念荷?”
金袍人声音温醇宽厚。
陈庚年咬了咬牙。
“与你无关。”
“天灵根的少年,本该有大好的前途,却心甘情愿在这枯井里守一具凡人的尸。”
金袍人收回手,那两片绿芽还在轻轻摇晃。
“你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陈庚年听得直腻烦。
这修仙界的大能们找人搭话的手段,实在贫乏得很。
金袍人轻声道。
“孩子,我可以就可以帮你复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