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心思,大抵这般多疑?
陈根生摇了摇头,捧起井水搓在脸上。
连洗了三遍脸,身体底子薄,虽说久经饥寒,骨架嶙峋,但皮相生得齐整。
洗去污垢,眉宇间竟透出一股深邃宁和的文气。
穿上粗麻青衫,系上布带,倒像那么回事。
木门被推开。
年轻管事带着一名面容阴鸷的老管家跨进门槛。
老管家正低头核验名册,嘴里漫不经心地念叨。
“陈思敏,青州中州交界的人……刘管事,你挑的人,当真……”
话音未落,老管家抬起头,脸色唰的一下变白。
“你……你把脸洗了?!”
陈根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惊恐道。
“哥哥,满面污秽委实不敬,故而洗了洗……”
“真他妈蠢!”
年轻管事破口咒骂。
老管家着急起来,塞给年轻管事一柄小刀。
陈根生后背撞在墙上,大喊道。
“这是做甚?小人识字!”
年轻管事拿着刀,步步逼近。
“你可知我家姑娘为何要招师爷?”
“姑娘今年二八,眼高于顶,老爷定下规矩,凡入内院侍奉的男仆师爷,若非五官残缺,便是龙阳。刘管事瞧中你,是瞧中你先前那张皮包骨头,泥糊油浸的样貌,能让姑娘看了倒胃口,安下心来操持家业。”
“你把脸洗得这般,是嫌我家姑娘心太稳,还是嫌你命太长呢?”
陈根生身躯发抖,不停颤抖大喊。
“哥哥饶命,我是龙阳之人!我马上抹灰糊脸!”
老管家摇头。
“抹了灰能洗,伤了骨头才长不回去,赶紧。”
寒芒一闪。
血痕从陈根生的左眉划下,斜穿鼻子,停在鼻子旁。
而一捧药粉,又是兜头洒了下来糊在伤口上。
老管家从袖中扯出一块布,给陈根生擦了擦脸。
“你是青州中州交界之人,应当听闻过越溪谷的名头。这药粉,正是越溪谷李思敏掌门所赐,你该清楚修士的手段利害。”
“我们徐家世代依附越溪谷存活。待一会,你脸上伤口留疤,样貌自此缺憾,便再无人会疑心你心存杂念,妄图攀附徐家。”
“去吧孩子,莫要耽误了姑娘温习的时辰。”
心神恍惚错幻。
陈根生好似踏在井水之中,阴冷浸透了所有,再一次听到李思敏。
一念之间,竟动了自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