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登高望远,瞧见了个踏青风而行的年轻修士,回来便茶饭不思,嚷嚷着要舍了徐家万贯家财,去深山大泽里求长生伴仙君,你又有何妙计教她回头?”
堂内静了片刻。
凡俗女子见着修仙,起心动念本是常情。
陈根生苦涩道。
“哥哥说笑,凡人哪管得了天上的。”
年轻管事收拢折扇,在摊开的簿子上勾画了一笔。
“成了,就定你。”
陈根生愣了。
“哥哥,我最后只讲管不了,身量也是个讨饭叫花,怎就肯点我啊?”
年轻管事摇首失笑,却不挑明深意,只提笔把墨迹吹干。
“都唤了哥哥,不必再说。”
兴许是落魄了,陈根生不觉有误,大喜连连。
徐府的宅院高墙黑瓦,走的是侧门。
年轻管事在前头迈步,步履轻快,两只袖袍甩得啪啪响。
回廊折了两折,转进一处天井。
院角架着一口大铁锅,柴火烧得正旺,咕嘟嘟滚着沸水,几个灰衣杂役正往木桶里舀热水。
管事停住脚,转过身打量陈根生。
“味儿蜕干净。”
“里头备了粗布青衫、皂角胰子,还有一桶井水、两桶滚汤。”
陈根生垂头应承。
“全听哥哥吩咐。”
管事收敛了先前的笑意,说道。
“记牢规矩啊,脖颈以下搓掉三层皮都随你,唯独这张脸,碰不得水,洗不得面。”
“脸不能洗?”
“不能洗的。”
管事笑了笑。
“不洗脸,是招师爷的铁律,休问缘由。”
言罢,管事折身出了天井,留下一句催促。
“两刻钟内收拾齐整,领你去过目。”
木桶里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陈根生褪去一身破烂。
热水没过胸膛,驱散了多日淤积的阴湿。
不一会,便洗净了躯干。
只是额头沾着灰,两颊覆着污垢。
当真不洗脸?
世间哪有雇个师爷,却偏要留一张叫花子面孔示人的道理?
主家行事,嘴上说的是一套,心里要的是另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