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滑落。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萧珩。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婚服,正是今日拜堂时的那一身。金线绣的麒麟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暗光,衬得他的脸惨白。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死人。
眼眶里没有活人该有的光,只有森然的冷,有恨,有怨,有不甘,让人脊背凉。
姜袅袅的瞳孔倏地收紧。
“萧……萧郎……”
她想喊,可喉咙被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掐着,只能出破碎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他的手还在收紧。
姜袅袅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伸手去拍打他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拍,一下,两下,三下…
可那只胳膊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
姜袅袅的声音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哭腔。
萧珩没有说话。
是她非要嫁给他,她那好皇兄,一剑封了他的喉。
萧珩的手越收越紧。
他看着那张因为窒息而渐渐涨红的脸,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她。
杀了这个间接害死他的女人。
姜袅袅的挣扎渐渐慢了下来。
她的手还在拍打他的胳膊,可那力道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一只垂死的蝶,无力地扑腾着翅膀。
她的腿蹬了一下,又蹬了一下,然后也慢慢停下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红得近乎妖冶。
那双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落在那大红的锦褥上,洇成深深浅浅的印记。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水,绝望和铺天盖地的破碎。
萧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猛得他几乎以为自己又活了过来。
可他已经死了,那此刻这心跳是怎么回事?这铺天盖地的,让他几乎窒息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一滴泪落在他手上。
滚烫,让他冰冷的手感受到了温度。
她的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睫毛湿透了,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每眨一下,便有新的泪珠滚落。
美得惊人,美得让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忽然疯狂地跳动起来。
萧珩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他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跌下去。
他踉跄着站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方才还掐着她脖子的手,那只手在抖。
他抬起头,又看向她。
姜袅袅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脖颈上是一道深深的红痕,是他留下的印记。
看着那双眼睛,他知道,他再也无法对她下手了。
姜袅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那口气缓了许久,才终于顺过来。
可顺过来之后,她也没有了质问的勇气。
她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床角最深的阴影里,抱着膝盖,不言不语。
只低头垂泪。
两行清泪,顺着那张如玉的脸颊,静静滑落。
没有声音。
大红的嫁衣铺开来,像一朵被揉皱的花,凤冠上的金步摇微微颤动,是她在轻轻抖。脖颈上那道红痕,触目惊心地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是他方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