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低垂着眼,嘴角那丝悲悯的笑意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萧珩不在这里。
姜袅袅的心猛地往下坠了坠。
然后她就看见了姜君玥。
那个人从火光最盛处走来,步子迈得极大,明黄的衣袍在夜风里翻飞,把周围所有的火把都衬成了昏黄的点缀。
他素来是衣冠齐整的人,从头丝到靴尖都不容半点瑕疵。可此刻他的衣领是歪的,袖口沾着灰,急切地朝她走来。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呼吸混乱,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是烫的。
和萧珩的凉不同,是活人的温度,他抱得太紧,紧得她的肩胛骨都在疼,她听见了他的心跳。
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砰砰砰的,毫无章法,完全不像是那个永远沉稳,永远从容的太子殿下。
“袅袅。”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沙哑的,带着这些日子彻夜不眠的疲惫。
他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震得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手从她背上滑到后脑,拢住那些散落,失了光泽的丝,那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像是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
姜袅袅的脸埋在他胸口,那件明黄的衣袍上有龙涎香的味道,和从前在昭华殿时一样。
她动了动,想抬起头。
“皇兄,萧郎……”
她甚至还没说完。
那个名字刚从她嘴里冒出来,便像是往滚油里溅进了一滴水。
姜君玥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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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萧珩给孤找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碎的,带着这些日子找不到她的惶恐,和压不住的戾气。
“将他千刀万剐。”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攥紧了。
他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看了他这么多年,都摸不透他半分心思。
可此刻他的情绪像决了堤的水,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涌。
从她失踪那天起,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朝政搁置一旁,他把整座京城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那些日子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她缩在哪个角落里抖,她被人欺负,他不敢想。
如今她就在他怀里,好好的,活着的,还会喊他“皇兄”。
可那个害她变成这样的人,那个把她藏在这座破庙里,让她瘦成这样的人。
他怎么能不恨。
姜袅袅从来没见过皇兄这个样子。
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
“皇兄,不要……”
姜君玥看着攥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指节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脉络。
从前这双手是丰润的,圆滚滚的,握着他的手指撒娇时软得像没有骨头。
如今这双手攥着他的袖子,用了好大的力气,却还是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开。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那翻涌的戾气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了。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