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要将他吞没的戾气一点一点压回胸腔里。
再睁开眼时,怒气被压到他眼底最深的那道裂缝里,只透出一点幽微的,将灭未灭的光。
“先找到他。”
他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迈得又急又稳,像是怕走慢了她就会消失,又像是这些日子找她找得太久了,一步都不想再耽搁。
破庙的门槛在脚下掠过,火把的光渐渐远了。
萧珩隐在破庙倾颓的檐角下,月光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在地上连一道影子都没有留下。
他的指尖抠进腐朽的木梁,那木梁被他攥得出细微的碎裂声,可那声音还没有传到任何人耳中便消散了,正如他这个人,正在从这世上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个人带走。
手指从木梁上滑落,那木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袅袅。
等我。
马车就停在破庙外的土路上,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罩着一层柔软的狐裘。
角落里搁着一只错金暖炉,炉里的炭还红着,将这一方小小的车厢烘得暖融融的。
他是这样仔细的人,连夜赶路也忘不了她怕冷。
姜君玥把她放上去,他跟着上了车,车厢微微晃了晃,他没有坐去对面,只是挨着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从前在昭华殿里,她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听他念书,听着听着便睡着了,口水淌在他衣袖上,他也不恼,只是把她的脑袋往胸口挪了挪,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袅袅,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那萧珩对你不好?”
姜袅袅赶紧摇头。
她摇得有些急,几缕碎从耳后滑下来,贴在那张瘦削的脸颊上。
“萧郎对我很好,只是我最近生病了。”
她说“萧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生病?”他的手停在她肩头,那停顿只是一瞬,可那一瞬里他的指节又收紧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那语气不是质问,是自责。
姜袅袅听出来了,她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故意撒娇。
“皇兄自我成婚,都不来看我,怎么会知道。”
她的声音软下来,里面有一点点委屈,还有蛮不讲理。
姜君玥的神色一点一点柔和下来。
“对不起袅袅。”
“是我不好。”
“以后皇兄都陪着你好吗?”
“那皇兄不忙了吗?”她闷闷地问。
姜君玥没有立刻回答,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眼底那片深潭照得忽而透亮忽而幽暗。
“袅袅,父皇他已经去世了。”
姜袅袅的身体僵住了,眼泪先于声音涌出来。
姜君玥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的脸完全埋进他胸口,泪全淌在他衣襟上。
她哭得昏天暗地。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都借着这眼泪涌了出来。
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她顾不上擦,只是把脸埋在皇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抖,连坐都坐不住,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像一团被揉碎的纸。
姜君玥感觉到她的泪正透过衣襟渗进来,湿湿热热地贴在他胸口,眼睛盯着她,慢慢丈量这些日子她到底瘦了多少。
袅袅,如今你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