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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教育扶贫的构想（第1页）

深夜，书房。

于龙还没睡。电脑屏幕上开着云河县的地图，卫星模式，放大到能看清山脊褶皱的程度。那些褶皱里藏着村庄，从地图上看小得像芝麻，落在群山之间，不仔细看就划过去了。

他在纸上列着数字：校舍建设、师资补贴、教学设备、图书采购、交通补助、冬季取暖费。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加起来八百万。他又加了两百万应急储备，凑整一千万。

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完最后一个等号，靠回椅背，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一千万对现在的基金会来说拿得出来，但教育扶贫跟建福利院是两码事。福利院是钢筋水泥，看得见摸得着。教育是人。是老师愿不愿意去、孩子能不能坚持、家长信不信读书有用。每个环节都不是砸钱能砸下来的。

窗外起了风。十一月滨海，夜风裹着海腥味灌进来，窗外的梧桐枝丫刮在玻璃上，细碎地响。他下意识按了按左手食指指节，旧疤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白——每次想事情卡住，就会不自觉地按那个地方。这个习惯从系统绑定前就有了，到现在也没改。

手机响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是小雅的脸。她应该是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背景是福利院寝室的粉色墙壁。头发刚洗过还没扎，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

“于叔叔！你还没睡！”

于龙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过了。把桌上散落的预算表往旁边拨了拨，不想让她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你不也没睡。”

“我睡不着嘛。”小雅翻了个身，把手机举高，镜头扫过床边——墙上贴着一排画，全是新的，蜡笔画的，颜色浓得像要从纸上溢出来。有一张画的是蓝天草地，草地上站着一群手拉手的小人，大的小的，穿红衣服绿裤子的，每个人的嘴都笑成一弯月牙。角落里画了一栋歪歪扭扭的大房子，房顶插着小旗子，旗子上写两个字：学校。

“今天教小班的小朋友画画。”小雅把镜头转回来，眼睛亮得发光，“他们都不会画，我教他们画小花，画太阳，画房子。有个小弟弟把太阳画成方的了，我说没关系，太阳也可以有方的。”

于龙笑了。“那你呢？画了什么？”

小雅把镜头往下挪，对准床单上铺着的一张新画。画上一栋房子——比之前那栋更大，窗户更多，门口有旗杆，操场上有滑梯，教室里有黑板，黑板上写着“1+1=2”。房顶上站着一个大人和一群孩子，大人手里牵着一根线，线那头连着一只风筝，风筝形状像一本打开的书。

“这是我画的。梦想学校。”小雅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于叔叔，以后福利院的小朋友都长大了，可以去这样的学校上学吗？”

于龙看着那幅画，没说话。

屏幕上那只风筝还在纸上飞。蜡笔涂的天蓝底色，蜡笔涂的橘红风筝，蜡笔涂的黑线——歪歪扭扭一根线，从房顶一直拉到画面最顶端。小孩子的画不讲比例透视，但她知道风筝需要线，知道书可以飞。她手指大概还沾着颜料，画纸边角印着一枚小小的蓝色指纹。

脑子里那些数字忽然安静了。校舍建设成本、师资补贴标准、冬季取暖费占比——还在，但不再是冷冰冰的预算科目。它们变成了窗户、黑板、滑梯、旗杆。变成了那根让一本书飞起来的线。

“能。”他说，“一定能。”

视频挂断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屏幕自动熄灭，房间陷入短暂的昏暗，又伸手碰了碰鼠标，屏幕重新亮起。那只风筝还挂在画面上，歪歪扭扭，但飞得理直气壮。

林薇端着两杯热水进来，一杯搁在他手边。她穿一件旧毛衣，袖子长得盖住手背，整个人窝进他旁边的椅子里，盘腿坐着。

“小雅还没睡？”

“她画了幅画。梦想学校。”

于龙把手机递过去。林薇接过，放大画面，看完抿嘴笑了下。

“这孩子比你强。你还在算账，人家连效果图都画好了。”

于龙笑着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上面是一行行预算数字，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选址定在云河县。那边海拔高，交通不便是最大的问题，而且冬季长达五个月，校舍必须配套供暖和保暖设施，不然孩子没法上课。跟王老师了解过，当地乡里小学教室连玻璃窗都缺，冬天用塑料布糊窗子。一千万先把硬件搭起来。师资方面打算跟省里师范院校谈定向培养，签五年服务期。图书室可以跟基金会在其他省铺的项目合并，教材和课外书一起配。”

林薇一条条听完，没评价预算，只问了一句：“当地老师住宿怎么解决？”

“教师周转房，预算已经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