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楼内的生命痕迹被人为抹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荡,将笪光牢牢包裹吞噬。
“3o4、3o5……”声音含在喉咙里嗫嚅。
无法确定曹曳燕她们班负责清扫的区域位置,他颇为苦恼嘀咕道“…哎…是在走廊哪边来着?”
苦思不出结果,笪光索性先转向右侧走廊盲巡,利用手机屏幕的可怜辅助小灯,仅仅照亮开鞋尖前小圈朦胧的地面反光。
至于更远的前路,则仍旧沉没在纯粹的黑夜里,宛如不存在尽头般。
3o1这间。
厚重的木门紧闭,锁舌咬合。
至于3o2之后的各间。
则竟也出现同样的情景,门与框之间连丝丝光隙都没。
这种诡异的规律封闭景象,让他的识海对此现状越焦虑担忧。
没多久,笪光就辗转姗姗来到3o6理化实验室,脚步蓦地凝滞。他现,这间实验室门并没有关紧。
有道深色,窄成指骨宽的缝隙,如条缄默疤痕,横梗在边框和门板交界。
血液遭受莫名鼓动倒灌,他的呼吸随之戛然。生命原本稀松的律动,在这一逆流中被猛然掐断。
为什么,唯独这间3o6的门是半遮掩状态?
环顾四周,其他教室门扉皆严丝合缝,缄默成墓碑那样,森然恪守无人之后的空洞秩序。
确信一班的学生都已经在自己亲眼见证下,全员撤离开到底层去了。
理论上,此门早应是锁闭好的,也该与其他门相同,俱沉浸在连尘埃都凝止的岑寂中……除非,是自己的曳燕,还偷摸躲藏在这里面!
为此,电转间的假设如游丝般渗入进他现今的纷乱杂绪内,虽有激起过零碎的萤火期冀,但转瞬便又被翻涌而至,愈加庞大滞重的疑云给彻底吞没掉。
倘若她真的还没离开,那整个四楼不该如此空旷。
这寂静,浓重得能吞没任意一个踏入者的呼吸,每寸空气都静得令人心悸。
“呃啊——!”
突然,门内,毫无预兆溢出短促压抑的闷响,音调扭曲得胜似声带被强行撕裂后又胡乱拼接,完全不类人言。
尽管那声音不高,隔离门板缘故殊为模糊,且因强烈的情绪而严重失真——
可它却仍旧像道无形的高压电弧,猝然击穿笪光的听觉屏障。
裹挟撕裂空气的乖戾,顺沿神经暗径疾走,凶狠扎进他大脑最原始的恐惧中枢。
两边大腿的肌肉刹那失控高频摇抖,膝盖软到,几近支撑不住自己身体重量。
那是种越理解,纯粹生理性的惧慑,犹如被捕食者的气息锁定,理性在须臾蒸干净,唯剩下生物本能对危险天然战栗反应。
“怎……怎么回事?”
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笪光在心底骇然暗思,“这间3o6理化实验室…里面究竟……”
旋即,没等他理清那声怪响的来由,门内紧跟着又传出金属与硬物碰撞的闷响——是实验台桌脚被猛地撞动的声音。
“别过来!”女生尖锐的喝止声,倏然撕裂此刻寂静。
那娇音因极致的情绪变调,可依旧能在第一时间,像把涂油的钥匙,精准捅开笪光记忆最深处的锁孔。
曳燕。
是他的曳燕!
识海甚至都来不及辨认,身体和灵魂便已抢先做出反应——那是刻在笪光听觉神经里的唯一频率,绝不会弄错。
仅用眨眼功夫,之前盘踞在他骨髓里的恐惧、血管中流淌的犹豫、脑海中翻腾的自我怀疑,就如被道更狂暴的洪流席卷清空。
有股原始且滚烫的力量从心脏泵向四肢喷涌,令它未经思考,就驱动大手重重按上门板,堪堪在要力撞入那片黑暗之际——
“这个时间点……”
门缝里,漏出另外前面那个断续又含混扭曲的男性怪声,话语好似于血沫中浸泡过般聒耳,“没人……能听得见……过来……救……”
“那又怎样?”尾随反驳的,是自己女友那熟悉悦耳柔声,尽管语调听起来有些虚弱嘶哑,可却斩钉截铁得像把锈蚀刀刃。
她缓慢而坚决地吐露,每个能割开实验室凝滞时空的文字道“就算真没人来救援……我也绝不会……让你这禽兽得逞!”
话毕,曹曳燕的这番抵触怒斥,犹如掺和冰雹的寒流,瞬间淹没掉门外笪光此刻的身心。
先是耳膜有阵阵尖锐的刺痛与麻木作祟,随即,那股寒意就渐冻住他识海,暂停推门的行动,只在身体本能反应上,留下数记无法抑制的震颤。
“糟了,宝贝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判断在千分之一秒内成形,它化作把锋利冰锥,狠辣刺穿笪光的诸多惶惑。
迫使他忍耐冷静下来,竭力将眼睛缄默贴近到那狭窄黑缝中观察。
借助实验室内某堆角落里,斜照玻璃器皿的手机光束辅衬,某幅噩梦般的构图景象强行挤入进笪光的视野。
某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以绝对的优势体位,把自己的曳燕牢牢囚禁于身下,如同只被钉住翅膀的粉蝶。